周一下午的社团招新活动把学校中心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苏念安本来没打算去，但姜甜死拉活拽把她从宿舍拖了出来。
“你不是说对社团没兴趣吗？”苏念安被她拽着胳膊在人群里穿梭，差点被一个举着话剧社宣传板的男生撞到。
“我改主意了！”姜甜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里特别响亮，“文学社的摊位上有个超好看的学长！”
苏念安脚步一顿。
“姜甜，你不会又犯恋爱脑了吧？”
“什么叫又！我这是第一次对大学男生心动好不好！”
姜甜拉着她挤到文学社的摊位前，桌上摆满了手工装帧的社刊和几叠宣传页。摊位后面坐着两个人，一个胖胖的男生在低头登记信息，另一个正在跟一个女生解释社团活动内容。
苏念安的目光落在那个正在说话的男生身上。
中等身高，戴一副银色细框眼镜，穿着一件洗得有点发旧的白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腕上方。说话的时候嘴角自然地带着笑，不是那种刻意的阳光灿烂，而是很舒服的、不用力的温和。
“就是他就是他。”姜甜的手指掐进苏念安的胳膊里，声音压得极低，“周言泽，大二的，文学社副社长。”
“你怎么知道他名字的？”
“上周社团宣讲会上他做了自我介绍，我记住了。”
苏念安看了姜甜一眼。
姜甜的脸微微泛红，眼睛亮得像两颗刚充满电的灯泡。
那个叫周言泽的男生送走了面前的女生，抬起头，视线扫过来。
“你们好，有兴趣加入文学社吗？”
姜甜的嘴张了一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苏念安在心里叹了口气，接过话。
“她想了解一下。”
“好的。”周言泽笑着拿了一张宣传页递过来，“我们社团每周三晚上有读书分享会，每个月会做一期原创社刊，学期末还有一次线下的文学沙龙活动。”
姜甜终于找回了声音：“你们读书分享会都读什么书？”
“不限类型，小说、诗歌、散文都可以。上个月有位学姐分享了一本关于植物人格的随笔集，特别有意思。”
“植物人格？”
“对，比如有的人像蒲公英，看着随风走，但种子落在哪儿就在哪儿扎根。”周言泽推了推眼镜，“你觉得你像什么植物？”
姜甜的脸从微红变成了通红。
“我……我像向日葵？”
周言泽笑了一下，那种笑不大，但很真。
“挺好的，向日葵总是朝着亮的方向看。”
苏念安站在旁边，看着姜甜的耳朵尖都变成了粉色，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姜甜填完了报名表，两个人离开摊位，走出十几步之后，姜甜猛地抓住苏念安的手臂。
“念安念安念安你听到没有！他说向日葵总是朝着亮的方向看！他是在夸我吗？”
“他在回答你的问题。”
“可他笑了！他笑得好好看！”
“人家对每个来报名的人都笑。”
姜甜的表情塌了一半。
苏念安看着她泄气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但他跟那个之前的女生说话的时候，没聊植物人格。”
姜甜的眼睛瞬间又亮了。
“真的？”
“真的。他跟那个女生只说了活动安排，没有多聊。”
“所以他跟我多聊了？”
“别着急下结论。”苏念安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认真了一些，“先观察。”
姜甜歪着头看她。
“观察什么？”
“观察他对你的态度是不是始终如一的。”苏念安的步伐放慢了，声音也轻了，“有些人天生温柔，对谁都那样。如果他只对你多说两句，可能是巧合。但如果他一直都多看你两眼，那就不是巧合。”
姜甜安静了两秒。
“念安，你什么时候变成恋爱达人了？”
苏念安一顿。
“我哪是什么达人。”
“你以前说‘恋爱狗都不谈’，现在居然教我观察男生了。”姜甜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妙的感慨和骄傲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你变了。”
苏念安没回答，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是好的变化。”姜甜挽住她的胳膊，声音软了下来，“你以前说到感情的时候，眼神是往下掉的。现在不一样了，你说话的时候眼睛在笑。”
苏念安的嘴唇抿了一下。
两个人沿着广场边的小路往回走，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姜甜忽然问了一句。
“念安，你觉得我还能遇到好的人吗？”
苏念安转头看她。
姜甜的表情难得认真，没有嬉皮笑脸，也没有夸张的语气。
苏念安想了想，开口。
“你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配得上。”
姜甜的眼眶突然有点湿。她猛地转过头，伸手抹了一下眼角。
“苏念安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刚学的。”
“跟谁学的？”
苏念安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姜甜嗤了一声。
“行，不问了，我知道跟谁学的。”
两个人笑了几声，姜甜又恢复了平时那股风风火火的劲头。
“那我周三去参加读书分享会，你陪我去吗？”
“我周三晚上有比赛的事情要忙。”
“那我自己去？”
“你自己去。”苏念安看着她，“自己去才有用。有我在旁边，你连话都说不利索。”
姜甜想反驳，但回想了一下刚才在摊位前自己张嘴失声的表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吧。但如果他跟我多说话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苏念安笑着点头。
分别的路口，姜甜往宿舍方向走了，苏念安一个人沿着校园里的小路慢慢走。
十月底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快要落尽的尾香。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把她的影子切成一段一段的。
手机震了一下。
陆景琛发来的消息。
“回来了吗？”
苏念安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忽然想起高中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会等一条消息。沈墨白的消息。
可她等来的永远是已读不回，或者第二天在走廊上一句轻飘飘的“昨天忙了没看到”。
她以为自己以后都不会再为一条消息心跳了。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在路上，马上到。”
对面秒回。
“厨房有汤，给你留着的。”
苏念安的嘴角弯了起来，加快了脚步。
推开别墅门的时候，陆景琛正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本期刊。
“怎么这么晚？”
“陪姜甜去了社团招新。”苏念安换了拖鞋走进来，把帆布包往沙发上一放。
“她有心动的对象了。”
陆景琛挑了一下眉。
“谁？”
“文学社副社长，叫周言泽。温温柔柔的一个男生，看着挺靠谱的。”
“靠谱不靠谱你见一面就知道了？”
苏念安瞥了他一眼。
“你这话跟我妈一模一样。”
陆景琛没接这茬，转身去厨房盛汤。
苏念安坐在餐桌前，接过他递来的汤碗，低头喝了一口。
“陆景琛。”
“嗯。”
“人确实会变的。”
陆景琛看着她，没说话，等她继续。
苏念安捧着汤碗，目光落在碗里的汤面上。
“以前姜甜失恋的时候，我只会说‘他不值得’。今天她问我她还能不能遇到好的人，我居然能告诉她‘你配得上’。”
她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你猜我是跟谁学的？”
陆景琛看着她的眼神，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明天有空吗？”
苏念安眨了眨眼。
“下午没课，怎么了？”
“来我实验室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