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
刘怡发完这两个字，把手机塞进口袋，背上包走出了图书馆。
走廊里的暖气吹得她脸颊微微发烫，但指尖是凉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攥得有点发白。
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
同一时间，苏念安正站在别墅门口换鞋。
刚把帆布包放下，手机就响了。
不是陆景琛，是一个没存过的号码。
“念安妹子！晚上有空没？哥请你和景琛吃饭！”
苏念安看着这条消息，眉头拧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客厅里正在看文献的陆景琛。
“陆景琛，你表哥是不是给我发消息了？”
陆景琛翻文献的手停了，抬起头。
“他怎么有你的号码？”
“我也想知道。”
陆景琛的眉心压了下去，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
“哟，弟弟，想哥了？”
“你怎么有她的号码。”
“你妈给的呀。”陆泽言在电话那头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姑妈说要我多关心关心弟媳妇，还专门把号码发给了我。怎么，不让联系？”
陆景琛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苏念安凑过来听了两句，嘴角抽了一下。
“晚上吃饭，你来不来？我都订好位了，老地方，那个日料店。”陆泽言的声音从听筒里溢出来，“我专门从临海那边开车过来的，你不给面子？”
陆景琛看了苏念安一眼。
苏念安想了想，小声说了句：“去吧，人家都订好了。”
陆景琛的嘴角抿了一下，对着手机说了两个字。
“几点？”
“六点半，我发定位给你。弟妹也一起啊！”
电话挂了。
苏念安收回目光，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到餐桌前坐下。
“你表哥每次都这么……热情？”
“他不叫热情，叫没边界感。”
苏念安忍不住笑了一声。
晚上六点二十，两个人到了日料店。
包间门推开的时候，陆泽言已经坐在里面了，一只手端着一杯清酒，另一只手在划手机，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歌。
看到两个人进来，他的眼睛一亮，啪地把手机扣在桌上。
“来了来了，快坐快坐。”
苏念安打量了一下这个人。
比陆景琛大两三岁，五官没有陆景琛那么冷，反而带着一股不正经的痞气。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歪歪的，眼睛眯成两条缝，怎么看怎么像个爱搞事的人。
“弟妹，第一次正式见面吧？上次在婚宴上匆匆打了个照面，没来得及好好聊。”陆泽言站起来，殷勤地拉开椅子。
苏念安坐下来，礼貌地笑了笑。
“泽言哥好。”
“哎，叫哥就对了。”陆泽言满意地点头，转头看向陆景琛，脸上的笑容立刻多了三分幸灾乐祸，“弟弟，你可以啊，上次见弟妹还怯怯的，现在都会叫人了。你教得不错。”
陆景琛淡淡看了他一眼。
“点菜。”
“急什么，先喝口茶。”陆泽言给苏念安倒了一杯热茶，动作倒是利落，“念安，你喜欢吃什么？这家的三文鱼不错，刺身拼盘来一份？”
“好，都行。”
“你看看，人家多好说话。”陆泽言冲陆景琛努了努嘴，“不像某人，请他吃饭跟请祖宗似的。”
陆景琛没理他，拿起菜单翻了两页，直接递给服务员报了七八道菜。
苏念安注意到他点的全是她喜欢吃的，耳尖微微热了一下。
菜上了之后，三个人边吃边聊。
陆泽言这个人确实嘴皮子利索，一会儿说他最近投资了一个什么项目亏了钱，一会儿说他养的猫把他新买的沙发挠了。苏念安被他逗得笑了好几次，连陆景琛的嘴角都难得松动了一下。
“念安，我跟你说，你可能不知道，景琛小时候可不是现在这副冰山样。”陆泽言夹了一块天妇罗，嚼着说，“他七岁的时候还在花园里追过蝴蝶呢，跑着跑着摔了一跤，嗷嗷哭了半个小时。”
苏念安的筷子停了一下，转头看向陆景琛。
“真的？”
陆景琛的脸色冷了半度。
“没有。”
“怎么没有？我亲眼看到的！”陆泽言拍了一下桌子，“你当时还穿着一条蓝色的背带裤，摔完之后膝盖破了个口子，姑妈抱着你哄了老半天。”
苏念安的嘴角弯得压不住了。
“背带裤？”
陆景琛的手指攥了一下筷子。
“陆泽言，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陆泽言举起双手投降，但脸上的笑根本收不住。
苏念安低头喝了口汤，藏住嘴角的弧度。
陆泽言又夹了一块刺身，像是不经意地开了口。
“对了念安，你知道景琛以前有个青梅竹马吗？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
苏念安的手停了。
她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夹着的那块虾天妇罗微微晃了一下。
包间里的温度好像突然降了两度。
陆景琛放下筷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他在桌子底下一脚踢在陆泽言的小腿上，力道不轻。
“没有。”
陆泽言吃痛地嘶了一声，但他在陆景琛脸上看到了一种他不太敢继续招惹的东西。那不是平时的冷，是真的带了火气的冷。
“好好好，没有没有。”他连忙摆手，语气轻快得像在开玩笑，“我随口说的，别当真。”
苏念安把筷子轻轻放下了，目光落在碗里的汤面上。
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夹虾的那只手收回来之后，手指不自觉地攥了一下裙摆。
陆泽言在对面看着苏念安这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小动作，心里一阵后悔。
他就是想逗逗弟弟，看陆景琛吃瘪的样子。青梅竹马那个事本来就是他编的，陆景琛从小到大连异性朋友都没有，哪来的什么青梅竹马。
但他没想到苏念安的反应这么……微妙。
不是大吵大闹，不是追问不休。就是那么轻轻一顿，然后把情绪全部收了起来。
这种收法，比吵起来更让人心虚。
陆泽言心想：完了，今晚回去弟弟要削他。
后面的饭吃得有些安静。陆泽言识趣地不再提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一些不痛不痒的事情。苏念安偶尔接两句，但笑容明显少了。
陆景琛全程没有再看陆泽言一眼。
饭局八点结束，陆泽言在门口跟两个人道别。他本来想拍拍陆景琛的肩膀缓和一下气氛，但对上陆景琛那双要杀人的眼睛，手硬生生缩了回去。
“那个……弟妹，今天聊得开心啊，下次再约。”
苏念安笑了一下。
“泽言哥慢走。”
陆泽言上了车，从后视镜里看着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陆泽言啊陆泽言，你那嘴巴迟早害死你。”
人行道上，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先开口。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个高一个矮，贴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贴在一起。
走了大概五分钟，苏念安终于没忍住。
“陆景琛。”
“嗯。”
“你真没有青梅竹马？”
陆景琛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她。
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一丝玩笑。
“没有。”
苏念安看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遍。
“真没有？”
陆景琛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沉而稳。
“没有任何对象，也没有青梅竹马。他在瞎编。”
苏念安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
那双眼睛里干净得像倒映了整条银河，没有闪躲，没有犹豫。
她的指尖松开了攥紧的裙摆。
“那你小时候真穿过蓝色背带裤吗？”
陆景琛的表情僵了一瞬。
苏念安的嘴角翘了起来，越翘越高，最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噗。”
陆景琛看着她弯起来的眼睛，嘴角的线条也跟着松了。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的温度把她凉了一路的指尖捂住了。
“念安。”
“嗯？”
“以后陆泽言再说什么，你先问我。”
苏念安被他握着手，心跳快得乱七八糟。
她没有抽手，声音小了一截。
“那你以后别让我问第二遍。”
陆景琛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好，说一遍你就信。”
“谁说我信了。”
“那你现在信了吗？”
苏念安偏过头去看路边的行道树，耳尖红得像染了一层薄薄的朝霞。
“……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