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到别墅的时候，厨房里已经摆了一排食材。
西红柿、鸡蛋、青菜、排骨，还有一包看起来很贵的日本米。
陆景琛站在料理台旁边，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把菜刀，神情认真得像在做毕业答辩。
苏念安放下包走过去，扫了一眼台面上的阵仗。
“你切过菜吗？”
“理论上了解过。”
“什么叫理论上了解过？”
“看过视频。”
苏念安把菜刀从他手里抽出来，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你坐那儿看着就行，我来。”
“说好了我做。”
“你做的话今晚我们得叫外卖。”
陆景琛看了她三秒，认命地坐下了。
苏念安系上围裙，利落地开始处理食材。西红柿切丁，鸡蛋打散，排骨焯水。厨房里响起菜刀碰砧板的声音，节奏很快。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陆景琛靠在料理台旁边，目光跟着她的手移动。
“高中开始自己弄的。我妈做饭的水平你别指望，她炒个青菜都能炒糊，我不学的话只能天天吃外卖。”
“你妈不是很热情吗？”
“热情跟厨艺是两回事。”苏念安把排骨扔进砂锅里，加了水和料包，“她热情体现在‘闺女你想吃什么妈给你点’。”
陆景琛轻笑了一声。
苏念安忙活了半个多小时，端出了三个菜一个汤。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排骨汤，还有一碟她临时加的醋溜土豆丝。
卖相还算过得去。
两个人坐到餐桌前。陆景琛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口西红柿炒蛋。
苏念安盯着他的脸，等反馈。
陆景琛嚼了两下，表情没什么变化。
“怎么样？”
“还行。”
苏念安松了口气，开始扒饭。
吃到第二个菜的时候，陆景琛夹了一块土豆丝放进嘴里。
他的咀嚼动作在某一瞬间停了。
苏念安抬头看他。
陆景琛面不改色地把那块土豆丝咽了下去，伸手端起了旁边的水杯。
苏念安的直觉亮了红灯。她夹了一块土豆丝尝了一口。
咸得她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怎么这么咸！”
“盐放多了。”陆景琛的语气波澜不惊。
“你刚才明明吃了一块！为什么不说！”
“你问的是西红柿炒蛋。”
苏念安瞪着他，看到他水杯里的水已经下去了大半杯，嘴角抽了一下。
她把那碟土豆丝端走，重新坐回来，有点心虚。
“排骨汤还算正常吧？”
陆景琛舀了一勺排骨汤喝了一口。
这次他的表情终于有了明显变化。
眉头拧了一下，喉结动了两动，然后他放下了汤勺。
“念安。”
“怎么了？”
“这个汤，你放了几包料包？”
苏念安想了想。“两包。”
“一锅汤放一包就够了。”
苏念安的脸慢慢红了起来。
“那你别喝了。”
陆景琛没说话，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你干嘛还喝！”
“你做的。”
苏念安被这三个字堵得说不出话。她深吸一口气，把排骨汤也端走了，只留了西红柿炒蛋和清炒时蔬在桌上。
“就吃这两个。其他的我倒了。”
“别倒。”
“咸成那样你还吃？”
“明天热一下兑点水就行。”
苏念安看着他认真的表情，鼻尖忽然酸了一下。她赶紧低下头扒饭，假装什么事都没有。
吃完饭，苏念安在厨房洗碗。陆景琛站在她旁边擦碗，两个人配合得意外默契。
“陆景琛，我今天在学校看到公告栏了。”
陆景琛擦碗的手停了一下。
“你的论文在顶刊发了。通报表扬，名字排在第一个。”苏念安把最后一只碗递给他，“你怎么没跟我说？”
陆景琛接过碗，目光放在碗沿上。
“没什么好说的。”
“顶刊发表还没什么好说的？研三的学生有几个能做到？”苏念安关了水龙头，转过身看他，“你是不是从小到大做什么都习惯了不邀功？”
陆景琛的手指在碗沿上顿了一下。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碗放进柜子里。
苏念安看着他的动作，心里那根弦又被轻轻拨了一下。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要求他优秀，但没人在他优秀的时候给他鼓掌。
她擦了擦手，转身走出厨房。
陆景琛在后面跟出来的时候，看到苏念安正从冰箱里翻东西。
“你干嘛？”
“做个蛋糕。”
“你不是不会做蛋糕吗？之前你生日的蛋糕是我买的。”
“我看了教程。”苏念安从冰箱里翻出鸡蛋和面粉，“虽然之前的菜翻车了，但蛋糕应该不会太难。”
陆景琛靠在厨房门口，表情复杂。
“念安，你不用……”
“陆景琛。”苏念安打断他，手里攥着一颗鸡蛋，表情很认真，“你论文发了顶刊，这是大事。大事就得庆祝。”
陆景琛的喉结动了一下。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是一场灾难。
苏念安按照教程一步一步地操作，但蛋清打发的时候溅了自己一脸，面粉和得太稀变成了糊糊，烤箱温度调高了导致表面糊了而里面还是生的。
陆景琛全程站在旁边，从头看到尾，一言不发。
最后苏念安从烤箱里端出来的东西，与其说是蛋糕，不如说是一块表面焦黑、内部塌陷的不明物体。
她把它放在桌上，两个人对着那团东西沉默了五秒。
“这个……能吃吗？”苏念安的声音虚得不行。
陆景琛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表情经历了一个从平静到凝固再到微妙的完整过程。
苏念安紧张地盯着他。
“怎么样？”
陆景琛咽下去，放下叉子，看着她的眼睛。
“念安。”
“嗯。”
“你以后别下厨了。”
“怎么了？”
陆景琛抬手擦了一下嘴角，声音带着一丝极力压制的无奈。
“我想多活几年。”
苏念安瞪圆了眼睛。
“陆景琛你找死！”
她抓起桌上的抹布就朝他扔过去。陆景琛偏头躲开，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我说的是实话。”
“你实话少说两句能死吗！”
苏念安气得脸都红了，抓起那块焦黑的蛋糕就要往垃圾桶扔。
陆景琛伸手把她拦住了。
“别扔。”
“这能吃吗这个！”
“能吃。”
陆景琛把蛋糕从她手里接过来，又切了一块放进嘴里。这次他嚼得很慢，表情依旧复杂，但他一口一口地吃着，没有停。
苏念安站在旁边，从气鼓鼓到慢慢安静下来。
“你别硬撑了。”她的声音小了下去。
“不是硬撑。”陆景琛把最后一口咽下去，抬头看她，“这是你做的，我吃完。”
苏念安的眼眶热了一下。
她赶紧别过脸去拿水杯，假装喝水。
陆景琛站起来走到她旁边，手指落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
“念安，谢谢你的蛋糕。”
“都说了不准说谢谢。”
“那换一句。”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笑意，“你做的饭，比顶刊论文重要。”
苏念安的手指攥紧了水杯，耳朵烧得快冒烟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瞪他。
“陆景琛，你要是真觉得重要，明天就老老实实教我做菜。”
陆景琛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确定要学？”
“确定。”
“那我先去买个灭火器。”
“陆景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