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詩韻听到這句“對不起”，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
她轉過身面向牆壁，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宿舍里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沉默。姜甜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緩和氣氛，但看了看趙詩韻的背影，又看了看甦念安的表情，最終只拍了拍甦念安的手背。
甦念安沒有多解釋。有些話不是現在能說清的。
上午九點，她的手機收到了何雨桐的消息。
“今天下午兩點，學校小禮堂有個創業分享會，邀請了幾個優秀學生代表上台發言。你有一個名額。”
甦念安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三秒，回了一句。
“何老師，你是在幫我找一個公開的場合？”
何雨桐的回復很快。
“我是在給一個優秀學生提供展示機會。至于你在台上說什麼，那是你的自由。”
甦念安看著這行字，嘴角彎了一下。
下午一點四十五分，小禮堂。
甦念安站在後台的側門邊上，手指捏著發言稿的邊角，紙張被她捏出了兩道褶子。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圓領t恤，搭牛仔褲和白色帆布鞋，頭發扎了一個低馬尾。沒有化妝，沒有刻意打扮。
陸景琛今天說要來。
她說不用。他說“我沒問你的意見”。
所以他現在應該坐在台下某個角落里，冷著一張臉，把周圍三排座位的空氣溫度拉低五度。
何雨桐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里夾著一個文件夾，步子快但不亂。
“緊張？”
“還好。”
“騙人。”何雨桐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張被捏皺的稿紙上，“紙都快被你搓成面團了。”
甦念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默默把稿紙展平了。
“何老師，今天台下大概多少人？”
“三百左右。創業分享會嘛，本來關注度一般，但今天嘛……”何雨桐的嘴角微微一彎，“你懂的，論壇的熱度一發酵，來看熱鬧的人比來听分享的多。”
甦念安深吸了一口氣。
“那正好。來的人越多越好。”
何雨桐看著她的眼楮，那里面沒有慌亂，只有一種被壓到極致之後反彈出來的安靜。
她在心里點了點頭。這姑娘，比她想象的要硬。
下午兩點整，小禮堂的燈光暗下來，舞台上的燈亮了。
主持人介紹完流程之後，第一個上台分享的是商學院的一個大三學生，講的是跨境電商。台下的氣氛不算熱烈，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手機上。
第二個是工學院的一個研二學生，講了人工智能在農業中的應用。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方若晴坐在第四排靠走道的位置，身邊是張碩宇。
“第三個就是念安了。”方若晴的聲音壓得很低。
張碩宇點了下頭，視線掃了一圈會場，忽然用胳膊肘踫了踫方若晴。
“學姐，你看最後一排。”
方若晴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最後一排角落的座位上，陸景琛靠在椅背上，手臂交叉放在胸前，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舞台的方向，一秒都沒有偏移過。
方若晴收回視線，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第二個分享者結束的時候，台下的竊竊私語明顯變大了。
“下一個是不是就是她？”
“論壇上那個帖子你們看了嗎？”
“看了看了，領證那個……”
“真的假的啊？”
主持人走上台，清了清嗓子。
“接下來有請漢語言文學專業的甦念安同學，為我們分享她的創業比賽項目。”
掌聲不算熱烈，但目光密到讓人窒息。
甦念安從側門走上台的那一刻，三百多雙眼楮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有審視的，有等著看熱鬧的，也有帶著惡意的。
她站到話筒前面，調了一下高度。
燈光很亮，亮到她看不清台下具體的面孔，只能看到一片黑壓壓的人影。
但她知道最後一排的角落里有一個人在看著她。
“大家好，我是甦念安，大一，漢語言文學專業。今天分享的項目是‘數字人文賦能中小企業品牌敘事’。”
她的聲音不響，但清晰，每個字都送到了話筒里。
接下來的十分鐘，她從理論框架講到案例分析，從數據模型講到情感錨點的概念。ppt翻頁的節奏不快不慢，邏輯嚴絲合縫。
台下的竊竊私語漸漸小了。
方若晴看到前排一個男生放下了手機，開始認真听。旁邊的女生也把八卦的表情收了起來，皺著眉在看ppt上的數據圖。
這丫頭的台風比上次排練又穩了一截。方若晴在心里點了一下頭。
十分鐘結束，甦念安合上了ppt。
掌聲響了起來，比前兩個分享者的都要大一些。
甦念安站在台上，沒有動。
掌聲漸漸弱了下來，有人發現她沒有準備離開，目光開始集中。
甦念安握了一下話筒的桿子。
“分享結束了，但我還想多說幾句。跟項目無關的。”
全場安靜了一瞬。
空氣里彌漫起一種微妙的預感。
“最近校園論壇上有一個帖子，關于我和陸景琛學長。”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湖面，嗡嗡聲瞬間四起。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捅了捅旁邊同學的胳膊，有人飛快地掏出手機開始錄。
甦念安等那陣嗡嗡聲過了最高峰，才繼續開口。
“我想說，傳的都是真的。我們確實領了結婚證。”
小禮堂里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三百多個人集體失聲，安靜得能听見空調出風口的嗡鳴。
方若晴的手指在扶手上攥緊了。張碩宇的嘴微微張著，忘了合上。
何雨桐站在側門邊，手里的文件夾壓在胸前，鏡片後面的眼神亮了一下。
甦念安看著台下那片沉默，聲音沒有顫。
“但我想澄清一件事。這不是攀龍附鳳，不是被逼的，是我自己選的。”
她停了半拍。
“就像我選這個專業、選參加比賽一樣，是我認真考慮之後的決定。”
台下有人開始小聲議論，聲音雜亂但壓得低。
甦念安的目光越過那片模糊的人影，落在禮堂最深處的某個方向。
“你們可以覺得我不配，可以覺得我太年輕，但我的人生不需要別人來定義。”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整個禮堂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按住了。
最後一排角落里，陸景琛的手臂從胸前放了下來。
他站起來了。
一米八八的身高在那片座位里拔地而起，整個後排的人齊刷刷地轉過了頭。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薄毛衣，領口微微敞開，步子不快但極穩，從最後一排一步一步走向舞台。
每經過一排座位，那一排的人就安靜下來。
像一把刀劃過水面，無聲但切開了所有的嘈雜。
方若晴的呼吸停了半拍。她在這個學校待了三年，看過陸景琛無數次，但從來沒見過他主動走向人群的中心。
這個人，是在用行動告訴所有人，他站在她那邊。
陸景琛走到舞台邊上，沒有上台。
他就站在台下第一排正前方，仰著頭看著台上的甦念安。三百多雙眼楮落在他身上，他一雙都沒看。
他的聲音不大，但小禮堂的聲學設計讓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我補充一句。”
全場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說的都對。是我先追的她，證是我要領的。”
他頓了一下。
“如果有人要說不配，不配的是我，不是她。”
三秒。
整整三秒的寂靜。
然後掌聲從某個角落開始，像星火一樣蔓延開來，最終匯成了一片混雜著驚嘆、口哨和尖叫的聲浪。
方若晴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旁邊的張碩宇。
“甦念安這個人，我是真服了。”
張碩宇愣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使勁點了點頭。
何雨桐站在側門，推了推眼鏡。鏡片上的燈光閃了一下，遮住了她眼底那層薄薄的水意。
小禮堂外面的走廊里，人群散去的速度很慢。
甦念安從後台出來的時候，被姜甜一把抱住了。
“安安！你太帥了！你比所有偶像劇女主都帥！”
甦念安被她勒得差點喘不上氣。
“松、松開……”
姜甜松開手，眼眶紅紅的，但笑得比誰都開心。
陸景琛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人群自動讓出了一條路。他走到甦念安面前，什麼都沒說，只是伸手把她被姜甜勒歪的馬尾撥正了。
動作很輕，很自然。
甦念安仰頭看他，眼楮亮亮的。
“我剛才的表現怎麼樣？”
“及格。”
“就及格？”
“嗯。發言超時了三十秒。”
甦念安瞪他，但嘴角壓不下去。
姜甜在旁邊看著這兩個人，使勁擦了一下眼角，笑得直打嗝。
就在這時候，甦念安褲兜里的手機震動了。
不是微信消息。是一個來電。
陌生號碼。
她接起來。
“喂？”
對面沉默了兩秒。
“甦念安小姐，我是陸家管家老周。”
甦念安的笑容頓了一下。
“老爺子讓我轉告您，下周三的家宴取消了。”
甦念安的心沉了一下。她的手指攥緊了手機，視線本能地轉向陸景琛。他的眉頭已經微微皺了起來，似乎從她的表情里讀出了什麼。
周伯的聲音從听筒里傳來，不急不緩。
“老爺子說，他明天親自來學校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