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詩雨？”甦念安的聲音微微發緊，“他聯系沈墨白的學姐干什麼？”
陸景琛收回手機，目光沉了半度。
“目前不清楚。但陸澤言既然專門說了，就不會是小事。”
甦念安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腦子里飛速地轉著。林詩雨，沈墨白的那個學姐，也是她高中暗戀故事里最扎眼的那個角色。陸景程聯系她，能干什麼？
“先不想這個。”陸景琛伸手按住她不自覺攥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邱慧蘭那邊明天就會出結果。你今晚已經跟爺爺說了，這一關先過了再說別的。”
甦念安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一步一步來。”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忽然覺得很疲憊。不是身體上的，是那種被太多事情同時壓著的、腦子嗡嗡的累。
“去睡吧。”陸景琛的手掌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明天的事，明天再打。”
甦念安嗯了一聲，轉身往自己房間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陸景琛。
他還站在原地，手指捏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那雙眼楮照得格外深。
“陸景琛。”
“嗯？”
“謝謝你。”
陸景琛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
“你已經說了很多次了。”
“因為值得說很多次。”
甦念安關上了門。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
邱慧蘭的客廳里，暖氣開得很足，窗簾只拉開了一半，光線懶洋洋地鋪在茶幾上。
陸景程坐在沙發對面，手里拿著一個牛皮紙的文件袋，封口還沒拆。
“到了？”邱慧蘭放下手里的茶杯，目光落在那個文件袋上。
“到了。”陸景程把文件袋推過去，“我那個同學效率挺高的，一晚上就查出來了。”
邱慧蘭接過文件袋，修剪整齊的指甲在封口處劃了一道，抽出里面的文件。
三頁紙，打印得整整齊齊。
第一頁是企業注冊信息。甦建國，法人代表，經營一家中型貿易公司，注冊資本五百萬，主營建材及相關產品進出口。
第二頁是財務摘要。年營收超過兩千萬，淨利潤在三百萬到五百萬之間波動。
第三頁是關聯企業信息。甦建國名下還有兩家子公司，一家在省城，一家在沿海。
邱慧蘭的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年營收兩千萬。”她把文件輕輕放在茶幾上，手指在第一頁的數字上點了兩下，“甦念安說家境普通？這叫普通？”
陸景程靠在沙發上，觀察著邱慧蘭的表情。
“二嬸，這個數字在咱們陸家面前確實不算什麼，但關鍵不在于她家有多少錢。”
“關鍵在于她撒了謊。”邱慧蘭接過話，聲音里帶著一絲按捺不住的興奮，“對老爺子隱瞞家境，這就是欺騙。老爺子最恨什麼？”
“欺騙。”陸景程配合地回答。
邱慧蘭站起來，理了理身上的旗袍，手指拿起那份調查報告。
“我現在就去找爸。”
陸景程欲言又止。
“二嬸，要不要再等等？萬一……”
“等什麼？”邱慧蘭回頭看了他一眼，“證據在手，還等她編出更多的謊話來？”
她的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步子穩而快，每一步都踩在一個精心計算過的節拍上。
從二房客廳到主樓書房，走廊大約三十米。
邱慧蘭用了不到一分鐘。
她在書房門前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把臉上的表情調成了關切又為難的模樣，然後抬手敲了兩下門。
“爸，是我，慧蘭。”
“進來。”
邱慧蘭推開門，目光快速掃了一眼書房。
陸正邦坐在書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文件，老花鏡架在鼻梁上。桌角放著一杯熱茶，蒸汽緩緩地往上飄。
“爸，打擾您了。”邱慧蘭走到書桌前面，語氣恰到好處地帶著幾分猶豫，“有件事，我猶豫了很久要不要告訴您。”
陸正邦沒抬頭，手指翻了一頁文件。
“什麼事？”
邱慧蘭把調查報告遞過去，聲音壓低了半度，像是在分享一個沉重的秘密。
“關于甦念安的家庭。我無意中發現了一些情況，覺得您應該知道。她跟您說家境普通，但實際上……”
“你是想說，她家不是普通家庭，她對陸家隱瞞了家境？”
邱慧蘭的話卡在了嗓子里。
陸正邦的聲音不大，甚至沒有什麼情緒起伏，就像是在重復一句已經听過的話。
但正是這種平淡，讓邱慧蘭的後背瞬間涼了下來。
“爸，您……”
陸正邦終于抬起頭，摘下老花鏡，目光平靜地落在邱慧蘭臉上。
“她昨晚已經跟我說了。”
六個字。
邱慧蘭的臉上那層精心調配的關切表情，像一面被錘子敲中的鏡子，從中間開始碎裂。
“她自己說的？”
“嗯。”陸正邦把老花鏡放在桌上，手指在鏡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比你早了八個小時。”
八個小時。
邱慧蘭的手指攥著調查報告，指節一寸一寸地收緊，紙張發出細微的褶皺聲。
她花了一晚上等結果，花了一個早上做準備，花了三十米走廊醞釀表情。
結果那個小丫頭昨天晚上就把底牌亮了。
陸正邦的目光從邱慧蘭手里的調查報告上掃過，然後移開了。
“你倒是挺上心的。花了不少錢吧？”
邱慧蘭的嘴唇動了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
陸正邦語氣里那層薄薄的平淡底下，壓著的東西她太熟悉了。那不是憤怒，是比憤怒更讓人膽寒的東西。
是失望。
“慧蘭。”陸正邦站起來，繞過書桌，走到窗前。他的背影在晨光里依然筆挺，但那道光也像一堵牆，把邱慧蘭隔在了某種界限之外。
“你管好自己家的事就行了。”
他沒有回頭。
“別的事，不用你操心。”
邱慧蘭的手指在報告的紙頁上攥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她到底是在這個家里待了二十年的人，幾秒之後就把臉上的表情收拾妥當了。
“是，爸。那我先出去了。”
她轉身，一步一步地走向門口。每一步都走得很穩，脊背挺得筆直，像是踩在刀刃上也不願意讓人看到一絲搖晃。
門在她身後合上。
邱慧蘭靠在走廊的牆上，閉了一下眼楮。
手里的調查報告被她攥成了一團，指節發白。
她的呼吸急促了幾秒，然後慢慢平復下來。
不是輸了。
是棋差一步。
她睜開眼楮，正準備抬腳往回走，一個懶洋洋的身影從走廊拐角處晃了出來。
陸澤言靠在牆上，手里捏著一顆橘子，正在慢悠悠地剝皮。他的目光從邱慧蘭手里那團皺巴巴的文件上掃過，笑了。
“二嬸，您這步棋，走慢了。”
邱慧蘭的目光像刀片一樣割了過去。
陸澤言渾然不覺，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嚼了兩下，轉身晃晃悠悠地走了。
橘子皮的清香在走廊里飄了一下，很快就散了。
邱慧蘭站在原地，盯著陸澤言的背影，手指把那團報告又攥緊了一分。
這一次輸了。
但這個游戲，還沒結束。
下午兩點。
甦念安正在房間里整理回學校要帶的東西，門被敲了兩下。
她起身開門，管家老周站在門外，微微鞠了一躬。
“大少奶奶，老爺子讓我轉告您一句話。”
甦念安的手指在門把手上收了一下。
“您說。”
老周的表情恭敬而鄭重。
“老爺子說，以後有人查您的事，他會處理。您不用管。”
甦念安愣了一秒。
她的手指慢慢從門把手上松開了，一股說不出的熱意從胸口往上涌，涌到鼻腔，涌到眼眶。
“謝謝周叔。替我謝謝爺爺。”
老周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甦念安關上門，靠在門板上。
陸景琛坐在窗邊，放下手里的書，看著她的表情。
“誰來了？”
“管家。”甦念安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把老周的話復述了一遍。
陸景琛听完，手指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揉了一下。
“他向來說到做到。”
甦念安靠在他的肩膀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終于過了。”
陸景琛的手臂收緊了，把她攏得更近了一點。
“念安，這只是開始。邱慧蘭不會輕易放手。但你今天做的，比我做的任何事都漂亮。”
甦念安笑了一下，剛想說點什麼，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她伸手拿過來一看，是一條微信消息。
方若晴。
“甦念安，你什麼時候回學校？有個好消息要當面告訴你。跟我們比賽的後續有關。”
甦念安盯著屏幕，看向陸景琛。
“方若晴說有好消息，跟比賽有關。”
陸景琛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機屏幕，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你是不是該回學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