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琛，是你男朋友？”
赵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念安站在台阶上，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侧，她没有伸手去拢。
她看着赵晨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是愤怒。如果是愤怒，她反而好处理。
是不甘。
一种被人从起跑线就甩开的、闷在胸口发不出来的不甘。
“是。”
苏念安的声音很平。
没有心虚，没有回避，没有解释。
就是一个字。
赵晨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手指在手机壳边缘来回摩挲。
“你是陆景琛的女朋友，你进来根本不需要什么比赛奖。”他的声音涩得像砂纸，“你从一开始就赢了。”
苏念安的脚步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了离赵晨不到一米的距离。
“赵晨，陆景琛是我男朋友，这是事实。但我进品牌部的方案是我自己写的。林主管的评价你也在场。你觉得那一万两千字是靠关系写出来的？”
赵晨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怎么证明方案不是他帮你写的？”
“你可以去查比赛的公开资料。”苏念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得像钉在地板上的铆钉，“省一等奖的答辩有录像，我的每一句陈述、每一页ppt都是我自己做的。答辩评委不只一个人，商学院副院长赵教授也在。你可以去问他。”
赵晨的嘴张了一下，没有声音出来。
他当然不会去问。
因为他心里清楚，如果那些东西真是别人代做的，不可能在答辩现场撑过评委的追问。答辩这种东西，准备得再充分，如果核心逻辑不是自己搭的，三个问题之内就会露馅。
苏念安看着他的表情变化，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赵晨，你可以质疑我怎么进来的，但你没资格质疑我交出来的东西。”
她的声音压低了半度，但压出来的不是示弱，是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
“如果你还是不服，下一个项目，我们各写一版，让林主管盲审。你敢不敢？”
台阶上的风忽然大了一下，把赵晨的头发吹乱了。
他的拳头攥了一下，指甲陷进掌心里。
他没接话。
沉默了三秒，他转过身，走了。
脚步很快，快到像是在逃。
苏念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的拐角处。
她的手指这时候才开始发抖。
不是怕，是高度紧绷之后的松弛反应。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上，她靠在后座上，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陆景琛接得很快。
“怎么了？”
“有个同事查到了我们的关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赵晨？”
“你怎么知道？”
“他上周在公司内部系统查了我的公开信息。It那边有记录。”陆景琛的声音很平，但底下压着的东西苏念安听得出来，“要不要我出面？”
“不用。”
苏念安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但我有个问题。”
“说。”
“如果公司所有人都知道了我的身份，你觉得我还应该继续实习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陆景琛的声音传过来，不重，但每个字都沉得像石头。
“念安，你觉得你的方案是因为我才好的吗？”
苏念安的手指停了。
“不是。”
“那就继续。你凭什么因为别人的嘴走人？”
苏念安靠在座椅上，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说不出的东西。不是酸，不是热，是一种被人稳稳接住之后才敢放下来的重量。
“好。我继续。”
“嗯。”
苏念安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里。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车窗上拉成一条一条的线。
她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指甲在掌心里留下的月牙印还在。
第二天早上八点，苏念安走进品牌部的时候，空气不对了。
不是温度的问题，也不是声音的问题。
是目光。
前台旁边坐着的两个文案策划，在她路过的时候交换了一个眼神。茶水间里正在接水的行政助理，手里的杯子都接满了还没关水龙头，眼睛追着她的方向看了两秒。
苏念安走到自己工位上坐下来，打开电脑。
赵晨坐在旁边的位置，低着头，屏幕上开着一份ppt，但光标一动不动。
他没有看苏念安。一眼都没有。
苏念安心里明白，消息已经传开了。
赵晨说了什么、跟谁说了、说了多少，她不知道。但办公室里这种微妙的空气变化，已经是最清楚的答案。
九点十分，林宇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美式，目光在办公区扫了一圈。
他走到苏念安工位旁边，声音不大。
“苏念安，进来一下。”
苏念安站起来，跟他走进了办公室。
林宇关上门，没有坐下，背靠着办公桌的边缘，手指搭在咖啡杯上。
他看着苏念安，沉默了两秒。
“你跟陆总家的关系，我今天早上才知道。”
苏念安的心沉了一下。
“林主管，我……”
“等我说完。”林宇抬手打断了她，声音不重，但不容插嘴，“我在品牌部八年，什么来路的实习生都见过。有集团高管的孩子来镀金的，有股东介绍过来走过场的，也有真正想做事的。”
他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划了一圈。
“你的方案我看了三遍。”
苏念安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
林宇的目光很直，直到几乎带着一种不加修饰的坦率。
“它不需要任何背景加持。”
苏念安的喉咙里涌上来一股热意，但她用力咽了回去。
“谢谢林主管。”
“别急着谢我。”林宇的语气忽然变了，带上了一层她不太熟悉的郑重，“从今天开始你的处境会更难。之前大家只把你当一个普通实习生，现在他们知道了你的身份，所有人都会拿放大镜看你。你做得好，他们说你靠关系；你做得不好，他们说果然是靠关系。”
苏念安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林宇看着她的眼睛。
“苏念安，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