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晴的手指在资料袋上停了一秒。
她没有立刻说话，目光扫向公示栏上的那个名字，然后收回来，落在苏念安脸上。
“你是说，有人故意安排了对手？”
苏念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不确定。但这个‘巧合’太刻意了。”
方若晴靠在签到台的边上，手指在资料袋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她的表情很平，平到像在讨论一道数学题的解法。
“就算是安排的也无所谓。比赛评审全程录像、公开评分。他当顾问只能指导方案，不能替评委打分。”
苏念安点了一下头。“我们的方案里已经没有任何陆氏的数据了。他们就算想攻击，也找不到点。”
方若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那就用实力碾压他。”
苏念安的呼吸慢慢平了下来。她把参赛证的挂绳理了理，重新挂好。
两周的数据替换，十七处引用，一处一处地啃下来的苦功。此刻终于变成了一面盾。谁来都撬不动。
下午四点，抽签。
十二支队伍的领队依次上台，从透明箱子里抽出一个白色信封。
方若晴拆开信封，看了一眼。
“五号。”
苏念安接过来，手指在那个数字上停了一下。
“第三号队伍呢？”
方若晴低头看了一眼大屏幕上实时更新的出场顺序。
“四号。”
前后脚。
三号队伍先上，她们紧跟其后。
苏念安没有说话，只是把信封折好塞进了口袋里。
休息区的长桌上摆着矿泉水和茶包，几支队伍的成员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低声讨论方案，有的在翻手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赛前特有的紧绷感，像一根被调高了半个音阶的琴弦。
苏念安端着一杯温水走回自己的座位，正准备坐下来，一个声音从侧面传过来。
“苏同学？”
她偏过头。
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男人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身材高挑，五官端正，笑容客气得体。
胸前的参赛证上写着三个字：高岩。
第三号队伍的队长。
苏念安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北京某知名高校研二，去年拿过省级金奖，今年冲全国。
“你好。”苏念安的语气很平。
高岩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嘴角的弧度不大但很精确，像是练习过的那种社交微笑。
“听说你们的方案很有创意。省赛一等奖，大一学生带队，很厉害。”
“谢谢。你们的也不差。”
高岩的笑容维持着，但眼神的方向变了。他的目光从苏念安的脸上移到她胸前的参赛证上，又移回来。
“不过我听说一个事，不知道真不真的。”
他的语气像是在闲聊，松散的、随意的，像在说天气。但苏念安听出了那个语气底下压着的东西。
“你男朋友是陆氏集团的？你们方案里的数据，不会是内部资料吧？”
休息区的空气忽然变了一个质地。
旁边两支队伍的人虽然没有看过来，但耳朵明显竖了起来。
苏念安端着水杯的手没有动。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高岩的眼睛。
“我方案里的每一个数据都标注了第三方来源和公开渠道。”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像钉子钉进木板，“你可以在答辩时提出质疑，评委会核实。”
高岩的笑容僵了。
不是大幅度的变化，是嘴角那条弧线凝固了零点几秒，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什么，方若晴从苏念安身后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她的步子不快，但停下来的位置恰好卡在苏念安和高岩之间，身体半侧对着高岩，语气淡淡的。
“高同学，比赛用实力说话。私下打探对手的背景，不太好看。”
高岩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方若晴一眼，又看了苏念安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平，平到几乎没有攻击性，但那种平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不需要愤怒。不需要解释。
你来试探，我正面接住，一个字的退路都不给你。
高岩的手指在裤缝上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他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脚步不快不慢，但肩膀比刚才绷了一点。
他走回自己队伍那边的时候，队友凑过来低声问了一句什么。高岩摇了摇头，坐下来，手指在矿泉水瓶上来回转了好几圈。
他不是坏人。他有自己的实力，去年省金奖不是混来的。但邱文远给他的那些“信息”在他脑子里扎了根。一个大一女生，男朋友是陆氏集团继承人，方案用了内部数据。这些话听起来太合理了，合理到他没有去验证就直接信了。
但刚才苏念安那句“你可以在答辩时提出质疑”，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不怕查。
一个心虚的人不会说出这种话。
高岩的手指在水瓶上停住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被人当枪使了。
苏念安在方若晴旁边坐下来，手指在水杯上松了一圈。
“学姐，谢谢。”
方若晴喝了一口茶。“谢什么。他自己理亏，一句话就退了。”
苏念安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心跳还是比平时快了一些，但手不抖。脑子不乱。
十七处数据。两周的苦功。每一个数字都有出处，每一个引用都经得起审查。
她用两周的代价，换来了此刻的稳。
值了。
方若晴在旁边翻了两页资料，忽然开口。
“高岩本身实力不差。他去年的方案我看过，商业模型搭得很扎实。”
苏念安睁开眼睛。“所以邱文远选了他。”
“选一个本身就有实力的队伍来打你，比随便找个草台班子更有杀伤力。”方若晴的语气很客观，像在做竞品分析，“但他被带偏了。一个真正有信心的对手不会赛前来试探你的私人背景。”
苏念安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话。
休息区的广播响了，通知各队伍确认明天的出场时间和设备调试安排。
苏念安站起来，正准备去确认信息，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不是陆景琛。
是一个没有存过的号码，备注栏写着“老周代发”。
她点开消息。
“苏小姐，老爷子说，他今天在看直播。”
苏念安盯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在看。
那个在书房里坐了一整个下午、一笔一划写了四十三条批注的老人。
他在看。
方若晴从旁边走过来，看到她脸上的表情，问了一句。
“谁的消息？”
苏念安把手机收回口袋，抬起头看着方若晴，眼睛亮得像烧着一团安静的火。
“学姐，有人在看我们比赛。”
方若晴看着她的表情，没有追问是谁。她拍了拍苏念安的肩，声音不重但稳。
“那就让他看到最好的我们。走吧，去确认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