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前后，各家进货、结款都比往常密，仁汇便额外加了一回半月对账，免得都积到月底。
苏昭坐下便翻开了账册。前头几笔都在预计之中，翻到平安信镖那一页。
“二百二十两？”
“是。”陆掌柜递过细账，“上半月的工钱、船马脚费，连该摊的修缮开销都核过了，可分的盈余，共二百二十两。”
七月整月才净余二百两，如今不过半月，竟已有二百二十两了。
“节前那几趟，货都装得满。”陆掌柜道，“青峡那边几笔回程货也接得好，少跑了空船，比先前估的多赚不少。”
说着，他也笑了。
“先前广源新开张，里外都离不得您，老朽还想着，小姐嫁了人，往后怕是顾不上这边了。没想到这几个月您不但亲自照应仁汇，还同平安信镖走通了青峡这条路，替仁汇添了这样一笔进项。”
苏昭顺着他指的地方看下去，唇边渐渐有了笑。
“嫁了谁，我也还是苏家的女儿。仁汇是自家的生意，当然要上心。”
她指尖落在青峡那几笔往来上：“眼下先将这条路走稳。往后，我还想将仁汇开到外州去。”
陆掌柜抬起头。
“仁汇通兑，总不能只通云州这一地。”她看向他，眼里带着明亮的笑意，“若有一日，客商拿着咱们的汇票，走到哪里都能兑出银子，才算得上汇通天下。”
陆掌柜听得眉开眼笑：“那老朽便等着，往后替小姐核外州分号的账。”
苏昭笑着往后翻了两页:“这几笔先挂在往来账上，不作这回分利。眼下这二百二十两，便照约分。”
“正是。仁汇一百一十两，霍东家一百一十两。”
陆掌柜将分利清单放到她面前。
苏昭又想起广源，不禁发笑——
七月忙了一整月，总共才净余二十两；这个月东拼西凑，借了不少银子周转，待货款、工钱与借款利钱一一付清，还不知能剩下几个钱。
陆掌柜叫账房取来银子，将霍凌川那份另用红纸包好。
“待会儿差个人送去平安信镖，请霍东家核过收讫。”
“给我吧。”
陆掌柜抬起头。
苏昭将清单一并接过：“我得空给霍东家送过去，正好还有几笔青峡的账要同他说。”
她忽然很想亲自瞧瞧，霍凌川拿到这些分红会是什么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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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午时，伙计进来回话，说许家姑娘到了。
苏昭立即搁笔，迎了出去：“你肯亲自来，想必是好消息。”
“倒叫你猜着了。”
苏昭忙将她往里请，吩咐青黛换茶。许婉宁才坐下，便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昨日信里没能说清的住处，今早核实了。”
苏昭接过展开，上头写着冯谦如今的居处，连从哪处驿道转过去，都记得清楚。
“有这个，便不怕寻错地方了。”她仔细看过，才抬起脸，“说起来，许伯父怎么会与冯大夫相熟？”
“那可有些年头了。”
许婉宁接过茶盏，慢慢同她说起。
“我爹年轻时去西北进货，途中救过冯大夫的儿子。后来冯大夫寻来道谢，两家才有了往来。这些年我家的货常往那边去，逢年过节，便托管事捎些东西，他也时常写信问问我爹的身体。”
苏昭听完，将手里的信轻轻折好。
“婉宁，许家下回再往西北去，能否请许伯父替我写封信，邀冯大夫来云州一趟？”
她语气郑重：“来回盘缠、诊金，自然都由我出。只要他肯来替兄长看看，我另有重谢。”
许婉宁笑起来：“这还用你说？”
苏昭一怔。
“今早往西北的货已经发走了，随行的管事带着我爹的亲笔信。”她将茶盏放下，“请他来云州的话，信里也写了。他若没有急事绊住，想来会肯走这一趟。”
苏昭愣住了：“你们已经替我请了？”
昨日收到消息，她便已欢喜了许久，原想着待住处核实，再设法托人登门。没想到许家连请人的信都替她送了出去。
“我爹听说霍东家的事，也很惋惜，恰好今日有货往那边走，便赶着写了。”许婉宁道，“不过他也叮嘱我，旧伤能治到什么地步，还得等冯大夫亲自看过，不能先将话说满。”
“我明白。能请来看看，已经很好了。”
苏昭伸手握住她的手。
“多谢你，也替我谢谢许伯父。”
许婉宁反握了一下，笑道：“昨日我急得没了主意，你与霍东家也没等我说什么，便替我将事情办妥了。怎么到了我这里，递封信倒要谢来谢去？”
苏昭这才也笑了：“好，那便不说了。”
她唤青黛取来笔墨，另铺了一张纸。
“兄长受伤已有六年，平日右手能怎么动、写字能写多久，我先将知道的记下来，再拿去请他补全。”
“这几日我另遣个脚程快的人送去，若能赶上你家的管事，便请他一并带过去。”
“成。”许婉宁将椅子挪近些，“我将管事的行程告诉你，也给他写张字条。”
苏昭提起笔，目光掠过案边那只红纸包，笑意又深了些。
今日要送给霍东家的好消息，竟还不止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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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姜晚才用了些粥，珠云便过来了，带着一碟亲自做的点心。
姜晚倚在榻边，接过来尝了一口：“你倒有心。”
“姨娘喜欢便好。”珠云在下首坐了，打量她一眼，掩唇笑道，“今日瞧着，气色倒比昨日还好。”
“才起身，哪里看出什么气色。”
“奴婢可听见了，昨夜这边叫了三回水。”
珠云见她并未真恼，便又凑近些：“老爷想来十分尽兴？”
姜晚嗔了她一眼，将茶盏放下，伸手揉了揉腰。
“他尽不尽兴，我不知道。只知道我自己今日浑身都乏，坐也坐不住，倒叫你来笑话。”
珠云笑着替她拿过软枕，垫在腰后。
“这也只有姨娘才有的福气。”
正说着，外头丫鬟进来回话，说老爷遣了人来。
来的是崔修谦身边的小厮：“老爷让小的回来告诉姨娘，明日赴赵夫人小聚的事，已经托孙夫人说妥了。明日未时前，孙夫人会在府门外等您，带您一道过去。”
姜晚眼睛微亮：“当真说好了？”
“说好了。老爷还嘱咐，姨娘今日便将衣裳首饰备下，明日打扮得体些，若有拿不准的，回来再问他。”
“我知道了。”
待人退下，珠云才轻轻吸了口气：“明日赵夫人那里，请的可都是各东家的夫人呐！”
姜晚拿起茶盏：“不过跟着孙夫人去坐坐，认几个人罢了。”
“老爷连这些都替您想到了，往后外头的人见了您，谁还敢怠慢？”珠云脸上的笑越发殷勤，“姨娘生得好，略收拾收拾便够了。若打扮得太出挑，倒叫旁人只顾着看您，忘了说话。”
姜晚终于笑出了声，方才腰间的酸乏还在，却已顾不上了。
她走到妆台前，挑出一对温润的珍珠耳坠。
明日出门，可不能叫人只当她是来凑热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