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哥，外头来了两个，自称天养生、天养义，点名要见您。”阿牛站在苏凡跟前，声音压得不高不低。
自打苏凡那句“缺人”的话传出去，一上午门庭若市，少说也涌进来四五十个。
全是来毛遂自荐的。
可惜，十个里九个空有胃口，没几块硬骨头。
眼看日头偏西，阿牛心里也渐渐发凉：怕是今儿真挑不出什么像样的货色了。
“你刚说谁？”
苏凡原本半倚在沙发里，闻言猛地坐直，目光如钉子般扎向阿牛。
“天养生，天养义。”阿牛点头确认。
“请进来。”
苏凡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把心头翻涌的热浪硬生生按住——差点就起身迎出去了。
天养生七兄弟？别人兴许只当传说，他苏凡却比谁都清楚底细。
当年还是双花红棍时，他早想拉拢这帮人；如今身份不同了，礼数不能乱，威信不能塌。
随便一个报上名号就亲自相迎，往后还怎么立规矩？哪还有工夫天天演戏式收心？
片刻后，阿牛引着两人跨过门槛，稳稳站定。
“凡哥，人带来了。”阿牛垂手禀报。
“大佬。”
天养生与天养义微微躬身，姿态不卑不亢。
他们心里透亮：眼前这位，是实打实用血洗出“屠夫”名号的主儿。当年那一战之后，江湖上但凡听见这俩字，没人不是脊背发紧、手脚发虚。
“好。”
苏凡目光扫过二人，越看越顺眼。
更妙的是——七兄弟齐整，正是眼下他手里最缺的硬茬子。
“天养生、天养义，没叫错吧？”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
认可归认可，规矩不能省。太急，反倒让人轻了分量。
“是，大佬。”天养生颔首。
未入洪兴门墙之前，“大佬”二字，最妥帖，也最得体。
“你们既然找上门，想必听过我那句话——那不如，露一手？”苏凡视线落在天养生脸上，不动声色。
“理所应当。”
天养生坦然应下。换作是他掌局，照样要验货。
“阿积，试试他的分量。”苏凡侧头示意。
他倒要看看，自己身边这把快刀，跟传说中的铁骨到底谁更锋利。
“得令。”
阿积一步踏出，眼神灼灼，拳风已隐隐发烫。
说来也怪，一照面，他就想扑上去较量一番——不是为输赢，是想亲手掂掂对方到底有多沉。
天养生亦然。他不是争一口气，而是要让苏凡亲眼看见：他值这个价。
“不必挪地方，就这儿。”苏凡抬手划了个圈。
狭小空间，反成试金石——腾挪余地越小，真功夫越藏不住。
“得嘞。”
阿积吐气开声，身形骤然暴起，直取中路！
天养生早盯准他肩头微动，腰胯一拧便滑开半尺，同时右腿绷如弓弦，一记侧踹裹着风声砸向阿积胸口！
阿积双臂交叉硬架，闷响一声，整个人退了半步，虎口震得发麻。
从第一招起，两人就已撕开所有试探，拳脚间全是实打实的筋骨碰撞。
苏凡看得眉峰微扬，指节无意识叩着膝盖，喉结上下一滚——差点就想挽袖子下场。
终究还是咽下了那股躁动。
一旁的天养义原本胸有成竹，此刻却悄悄攥紧了拳头。
大哥输给苏凡？他认。毕竟人家是拿命堆出来的屠夫，追着几百人砍十几条街，那是真疯。
可眼下，苏凡身边一个贴身护卫，竟能跟大哥打得难分伯仲……这水，未免太深了些。
“漂亮，够劲。”
两人分开，苏凡嘴角微扬。
明眼人都看出势均力敌，可只有他看得真切：天养生处处收三分力，否则阿积早被掀翻在地。
这不是谦让，是分寸——刚进门就踩塌主人的台柱子，往后还怎么共事？
“凡哥。”
阿积退至苏凡身后，声音低而清晰：“我输了。”
高手耳聪目明，哪会看不出对方留手？但他不替人圆场。赢就是赢，输就是输。
“不，我……”
天养生刚张嘴，苏凡已抬手截断。
“以后就叫你阿生。”苏凡目光沉静地落在天养生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懂你心里的分寸，可在我这儿，黑白不能糊弄，对错必须分明。
你比阿积硬朗得多，这点我早看在眼里。旁的不用多想，安心跟着干就是了——明白？”
“是，凡哥！”
天养生喉头微动，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些日子，他带着几个兄弟东奔西走，风言风语没少听，才养成了如今这副处处留神、步步设防的模样。
“你们原先，跟的是哪条道上的？”
苏凡转过头，目光扫过天养生与天养义。
“这……”
两人眼神一碰，彼此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迟疑。
按规矩，这话本该问自己人；可他们压根儿不是洪兴的马仔，而是东星的人。
“凡哥，实不相瞒——我们是东星的。”天养生牙关一咬，干脆把话挑明，“瞒也瞒不住，不如直说。”
“东星？”
苏凡眉峰微扬，略一怔神。
他原以为这帮人刚冒头、还没站稳脚跟，正等着被自己收编；谁料人家早有门庭，还是东星的。
“对，凡哥。”天养生点头，“我们跟的是何勇。”
“那个‘东星腿王’何勇？”苏凡语气微沉。
这名字他听过——东星五虎里，擒龙虎司徒浩南手底下最扎眼的一条臂膀，公认的打斗头把交椅。论真本事，比大头仔还高出一截。电影里十三妹费尽心思把他废成软脚虾，最后竟还能险胜大头仔，足见底子有多厚。至于“腿王”这绰号，倒更像是司徒浩南抬出来的招牌，水分不小。
“是。”
天养生颔首，又补了一句：“不过凡哥，我们在东星连蓝灯笼都没混上，只是外围跑腿的。”
“哦？”
苏凡倏然抬眼，目光灼灼盯住他：“怎么说？”
刚才他还在盘算，怎么不动声色把人挖过来，又不让东星抓到把柄。他图的不是自己添人手，而是给天养生他们铺条正路——凭这身本事，在洪兴早晚能闯出名堂。真要拖着旧身份进新门，江湖上嚼舌根的不会少，坏了名声，再翻身就难了。
可一听他们在东星连蓝灯笼都不是，苏凡反倒愣住了。
这脑子是让门夹了？这么能扛、能打、能镇场子的人，东星居然晾着不用？
“我们也纳闷。”天养生苦笑摇头，“估计……是因为当初刚进门那会儿，我和何勇过了几招，十招之内把他撂翻了。”
那时他们想露一手，天养生更想搏个出头机会。结果太利索，反而惹了麻烦。方才和阿积动手时他刻意收着劲儿，也是这个缘故。
“原来如此。”苏凡轻轻点头，心底已明镜似的。
何勇那是怕啊——怕司徒浩南一眼相中这帮人，抢了自己“第一打手”的位子，暗地里一直压着不让他们往上挪。
“东星那边，不必理会。”苏凡朝两人一挥手，“你们现在回去，把兄弟全带过来。今天，我亲自给你们开香堂。”
照规矩，新人得先熬成蓝灯笼，立下功劳才能进香堂认祖归宗。可苏凡先前那番话，已把门槛踏平了——这不是给七个人开后门，而是规矩本就该为真材实料让路。
就算真破例，他也乐意。
良将难求，像天养生他们这样有血性、有分寸、有真功夫的，十年未必出一队。破一次例，值。
“是！谢凡哥！”
天养生嘴角一扬，眼里瞬间有了光。
此时的他，还没被江湖磨成后来那副冷铁模样。
天养义也咧开嘴，两人并肩往回走，脚步轻快，脸上像晒足了太阳。
混社团，跟对人，比练十年拳还重要。
而苏凡，在道上就是那个最靠得住的老大——不抢功、不藏私，手下立了功，他推着人往前走。
眼下他麾下已走出两个话事人，听说位置都是他亲自争来的。
这种老大，哪个古惑仔不想投？
所以一听说消息，天养生他们连犹豫都没犹豫，立马赶来试水。
靠的，就是这份口碑。
“大哥，回来了？”天养志迎上来，急声问，“怎么样？”
“妥了！”天养义嗓门一亮，抢着嚷道，“凡哥答应收咱们！还要亲自开香堂！我和大哥这就回来接人！”
“真的？！”
天养志、天养恩几人顿时眼睛发亮，脸都涨红了。
在东星，他们连古惑仔都算不上——顶多是被人呼来喝去的杂役。有时连饭钱都要赊账，你信不信？
他们早盘算好了：要是苏凡也拒之门外，就直接退出东星，哪怕落草为寇，也强过饿着肚子装孙子。
好在，凡哥伸手拉了他们一把，免了那条绝路。
当悍匪？那是条死胡同——社团还能容三分余地，悍匪？警方见一个灭一个，半点活路不留。
……
“浩南哥，您怎么亲自来了？”何勇一抬头，看见司徒浩南站在拳馆门口，忙擦着手迎上去。
“哟，我这当老大的，连门都迈不进来了？”司徒浩南斜睨何勇一眼，语调轻飘，却带着三分压人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