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天养生的性子，断不会信口开河。
再加上江湖上早有传言——近四年前，苏凡单刀匹马，一路追砍数百人，横跨十多条街，血染青石板。
那一战，让他的名字真正刻进了港岛江湖的骨头里。
所以此刻面对苏凡，孝天虽地位相当，却不自觉地敛了三分锋芒。
倘若坐在八爷位置上的换成苏凡，他孝天第一个举手赞成。
“阿孝，又见面了。”苏凡转向孝天，笑容温和，还特意点了点他名字，透着几分熟稔。
“苏先生，请。”神爷侧身引路。
此行苏凡只带了小英、阿积和山鸡三人，其余人等一概未随。
“好。”
苏凡应了一声，从容跟在神爷等人身后，抬步进门。
跟在苏凡身后，山鸡心里直犯嘀咕。
这一路走来，他看得清清楚楚：龙帮上下，从神爷、孝天，到各堂口骨干，对凡哥全是毕恭毕敬，半点不敢怠慢。
就连江湖分量不输苏凡的料哥和罗万成，见了面也主动避开，压根不敢凑上前搭话——那不是端着架子摆谱，而是真怕，打心底里怵。
自打山鸡认了苏凡当老大，他就笃定，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阿凡，你来啦。”
刚踏进别墅大门，八爷已接到消息迎了出来。
原本还悬着一颗心的他，一见到苏凡现身，整个人顿时松了口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八爷。”
苏凡朝他微微颔首，又不动声色地递去一个眼神。
八爷立马心领神会。
“咦，阿凡，静香呢？”八爷抬眼看向苏凡，语气随意地问。
这话是故意问的。
他就是要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别人一口一个“苏先生”，唯独他能叫“阿凡”。
再顺嘴提一句静香，更是把两人之间的亲近关系，明明白白摆到了台面上。
“静香在后头处理点事。八两金帮主刚走，就有人坐不住想动歪脑筋，我让她晚点再进来。”苏凡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分量。
这话一出口，在场谁听不出弦外之音？
尤其是神爷和孝天，脸色微变——苏凡这话，分明就是冲他们来的。
如今龙帮上下，真敢搅局、真有心思的人，除了他们俩，还能有谁？
“哦——”
八爷拖长了调子应了一声，随即目光扫过众人，不偏不倚地落在深夜脸上。
见对方脸色骤然发青，他嘴角轻轻一扬，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有苏凡亲自撑腰，他坐上帮主之位，稳了。
“对了，”
不等旁人插话，苏凡接着开口：“我还叫了洪兴其他几位坐馆，还有邓伯和骆驼。
他们很快就会到。
按老规矩，八两金帮主新丧，头七之内龙帮自家操持，我们外人要等出殡那天才正式吊唁。
但眼下不同——洪兴、龙帮、和连胜、东星，四家早已拧成一股绳，亲如一家。
哪家出了事，另外三家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这话听着冠冕堂皇，实则句句都在铺路。
“八爷，”
果然，苏凡话锋一转，直截了当地问：“八两金帮主临终前，可留下遗嘱？有没有指明由谁接任帮主？
毕竟四社一体，龙头一倒，龙帮若乱了阵脚，咱们洪兴、和连胜、东星也绝不会坐视不管，该出手时一定出手。”
他神情郑重，说得滴水不漏。
这话若传出去，谁不说苏凡讲义气、顾大局？
可落到神爷和孝天耳朵里，却像针扎一样难受——
苏凡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把交椅，非八爷莫属。
当初四社结盟，就是八爷一手穿针引线；要保联盟稳固，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八爷代表龙帮掌权。
“放心吧，”八爷顺势接话，语气笃定，“大哥走前已立下遗嘱，指定由我继任。
等大哥出殡之后，我就正式接任，届时再请各位过来观礼。”
他脸上带着笑，眼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劲儿。
“好！”
苏凡点头应下：“到那天，我和邓伯他们一起到场，恭贺八爷荣登龙帮帮主之位。顺便，咱们也能好好聊聊下一步——怎么带社团走出港岛，打开新局面。”
他神情认真，公事公办，毫无破绽。
一旁的神爷和孝天越听越坐不住。
话还没等他们张口表态，八爷已经一副板上钉钉的接班人模样，谈吐之间，俨然已是新龙头。
“老八，今天是大哥头七，这事暂且搁一搁。要是大哥地下有知，怕是难安。”神爷终于忍不住打断，声音沉了几分。
再让他们这么聊下去，江湖上明天就传遍了——龙帮帮主已定，再无悬念。
那他还怎么争？
“洪兴靓坤、韩宾、十三妹……大飞、基哥到——！”
正这时，门口忽传来一声嘹亮通报。
他们来得这么早，自然是因为——苏凡早早就发了话，叫他们速来。
“阿凡，你小子动作够快啊！”韩宾笑着迎上来，先跟苏凡拍了拍肩，随即转向八爷和神爷，客套道：“八爷、神爷，节哀。”
这话听着是慰问，实则不过是走个过场。
底下的暗流涌动，谁心里没数？
“节哀。”
紧接着，靓坤、太子、十三妹、恐龙、阿东、骆天虹、基哥、肥佬黎、阿超、灰狗、威爷、大飞等人依次上前，朝八爷和神爷点头致意。
“客气了，诸位请进。”
八爷挺直腰板，主动担起主人之责。
“好！”
“和连胜，邓伯、大d到——！”
门外又是一声高呼。
“八爷，客人来了，您忙您的，不用招呼我们。”苏凡转头说道。
“那不好意思了。”
八爷略一欠身，朝洪兴一众话事人歉然一笑。
八两金已逝，遗嘱明载由他接掌龙帮，这待客之责，本就该由他担起。
“八爷太见外了，您手头事情多，咱们自己招呼自己就行，别费心。”靓坤朝八爷随意摆了摆手。
“好。”
八爷应了一声，随即招来七两半：“七两半，替我陪好洪兴的各位兄弟。”
“明白，八哥。”
七两半应得干脆，点头领命。
早些年八两金还在时，还有人照应着他这个七两半；如今八两金走了，只剩他孤身一人，只能紧紧跟住新上位的八爷。
“待会儿见了人，嘴上留点分寸。”邓伯侧过脸，面无波澜地对身旁的大d低声道。
“是，邓伯。”
大d嘴上答得利落，心里却微微发热，脸上却依旧绷得平直。
起初他也不清楚邓伯突然点名叫他来是为何事；直到路上才听说，是要带他出席龙帮前任帮主八两金的追思礼。
往常，邓伯身边从不离阿乐——手把手教、事事提点，明眼人都看得出，那是为接班铺路。
可今天，阿乐没露面，反倒是他大d被带到了现场。外人怎么想？不言而喻。
十有八九，都会琢磨：邓伯这是更中意大d了。
到了邓伯这等分量，一个动作、一次选择，旁人能揣摩出七八种意思。
若说邓伯心里真没这念头——连大d自己都不信，更别说别人了。
“邓伯，您来了。”
这时，八爷刚跟洪兴那边打完招呼，转身笑着迎向邓伯。
“节哀。”
邓伯声音沉稳，神情肃穆。
“谢邓伯挂心。”
八爷神色一敛，郑重回礼。
“对了，洪兴的人已经到了，邓伯要不要过去坐坐？”八爷顺势问道。
“哦？都到了？”
邓伯略一点头：“那我过去看看。”
“好嘞，邓伯。”
八爷抬手唤来一名手下：“带邓伯去会客厅。”
洪兴一行人，正候在别墅里的会客厅中。
“是，老大。”
那手下立刻引路，将邓伯和大d等人送了过去。
“邓伯，您来了。”
正跟众人谈笑的苏凡一见邓伯进门，立马起身相迎。
他一起身，其他人自然也纷纷站起。
论江湖地位，靓坤与邓伯同为一方龙头，旗鼓相当；但按辈分资历，邓伯高出一截。
既然是四大社团结盟，面子要给足，礼数不能少。
“人都齐了啊。”
邓伯带着大d落座后，语气平和地打了声招呼。
“大d就不用多介绍了，大家熟得很。”邓伯抬手朝大d示意了一下。
苏凡目光扫过大d那一瞬，心里已有了数。
按常理，邓伯最早属意的接班人，本该是阿乐——根基不深，好扶，也容易掌控。
老一辈掌舵人推他上位，权柄不散，说话照样算数，养老也能安安稳稳。
可大d不同。他手下人马硬、手段狠，在和连胜里头，实力最厚实。
正因如此，邓伯从前压根没考虑过他——太强的人坐上龙头位，老人们反而难安生。
早些年，大d心里也憋着一口气：自己拼死拼活打下地盘，阿乐凭什么轻轻松松就踩在他头上？
换作以前，他早就要争一争了。
可如今局面变了。四大社团结成同盟，谁都不愿看见盟友内部起火。
真要是阿乐坐不稳位置，闹出乱子，其他三家不得出兵帮忙？
可今天，邓伯偏偏没带阿乐，反倒把大d带到了现场——连影子都没见阿乐一个。
其实邓伯打的什么算盘，并不难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