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也犯嘀咕：这名卧底到底是谁？派去了哪条线？眼下能不能借上力？
“抱歉，组长。”
陈国忠朝李贤轻轻摇头。
李贤虽是顶头上司，可这类机密，他既无权过问，自己也没义务上报。
那名卧底，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结拜兄弟，为保他万无一失，知情者越少越好。
“没事。”
李贤摆了摆手，神情随意。
可真的一点事都没有吗？
“咦？你在这儿干嘛？”
另一边，游龙开车返家途中，迎面撞见昔日警校同窗华森。
两人当年一同入学、同期结业，入队后却分赴不同岗位。
后来游龙一度退职，又重返警界，经历起起伏伏。
如今，华森已是机动部队（ptU），俗称“蓝帽子”，的带队警长；
而游龙，则是北角警署扫毒组代理组长，肩章上别着督察衔。
“游龙！”
华森一眼认出他，略显意外。
“好久不见，改天聚聚？”游龙冲他点点头，语调平缓。
“行啊，不过最近连轴转，排不开。”华森应道，顺手点了下头。
“对了，你们这是在盯人？”游龙随口一问，目光扫过华森身后几辆未熄火的警车。
“呃……”
华森顿了顿。
这次任务虽不算绝密，但随口往外说，终究不妥。
“不方便就算了。”游龙见他犹豫，立刻笑着摆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其实也没什么。”
听他这么一说，华森反倒松了口气。
再怎么说，游龙也是自己人，北角扫毒组的实权组长，信得过。
“湾仔反黑组的李Sir叫我们配合行动。今晚洪兴要动手，等他们落网时，我们直接收网。”华森压低声音，把情况简明说了。
游龙心头猛地一跳。
起初问这一句，纯粹是老同学间闲聊搭话；
没想到，竟撞上这档子关键事，幸亏多问了一句，否则真要擦肩而过。
“哦。”
他应了一声，随即若有所思地追问：“大概几点收网？”
“李Sir那边传来的消息，十点半以后。”华森左右一瞥，凑近半步，声音更低，“听说，湾仔那位李Sir在洪兴安插了内线，时间才能掐得这么准。”
“这话你可得烂在肚子里，更别提是我讲的。”
他愿意透露这些，说白了，是想跟游龙拉近关系。
谁不知道，游龙背后有警司撑腰？不然哪会空降北角，直接坐上扫毒组代理组长的位置？
所谓“代理”，不过是走个过场，只待他督察衔升为高级督察，两个字自然就摘掉了。
只要案子办得利落，升迁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前两天，游龙刚端掉一个警队蛀虫：督察陈家驹。此人不仅长期收黑钱，还在私宅藏匿大量毒品。
这案子一结，升高级督察几乎板上钉钉。
当然，高级督察不是大白菜，哪能随便提拔？
游龙能走得这么顺，靠的正是身后那座靠山。
而华森对他格外热络，除了因为游龙是同届里混得最出挑的一个，还有另一层隐忧，
他听闻风声：ptU这支队伍，可能面临裁撤。
真假尚无定论，但他得提前铺好退路。
“放心，我懂分寸。”游龙笑着回应。
眼角一扫车载表盘：十点十分。
离行动开始，只剩二十分钟。
“那就不耽误你们了，我先回去了。”他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带着倦意，“最近太赶，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
“行，回头再约！”
见他眼下发青、精神疲乏，华森哪还留人寒暄？
况且，行动时间眼看就要到了。
目送游龙驶远，他从后视镜确认距离已拉开足够远，随即猛打方向，拐进一条小路，油门一脚踩死，车身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五分钟后，游龙一个急刹甩尾，将车稳稳停在码头边缘。
选这儿，图的就是视野开阔、四下无人，静得连海风都像屏住了呼吸。
他抬眼看了下时间：十点十八分。
随即迅速戴上耳机，按下通话键，
“我是三号，有紧急情报汇报。”
他连报三遍，然后屏住呼吸，静静等待回应。
此刻，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烤。
“快接！快接啊……”
时间一分一秒逼近，游龙额角渗出细汗，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这么上心，不是因为讲义气，而是心里清楚得很，苏凡要是栽了，他游龙也绝讨不到好，搞不好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不然，他收到消息后也不会火急火燎地冲来汇报。
“三号请讲。”
耳机里突然响起阿积的声音。
往常听不出什么特别，可此刻，这声音落在游龙耳中，简直像救命的钟声一样清晰响亮。
“我是三号，有紧急情况：今晚行动出了内鬼，警方已布好局，等我们收网就立刻收网抓人。”游龙语速极快，神情绷得紧紧的，字字落地有声。
末了，又加重语气补了一句：“情报千真万确。”
“明白，收到。”
对讲机那头，阿积的嗓音瞬间沉了下来，没了半点松懈。
“汇报完毕。”
话音刚落，游龙长长吁出一口气，肩膀也跟着松了下来。
该传的话，已经一字不差送出去了；接下来苏凡怎么决断、怎么应对，那是他的事，和自己再无干系。
他能做的，全都做了，再往前一步，就是越界；再退半步，就是失职。
真要出岔子，他也问心无愧。
同一时刻，阿积听完汇报，脸色骤然一沉，转身拔腿就往苏凡办公室奔去。
“老板现在不见人。”
他手刚搭上门把，小英已稳稳立在门口，不偏不倚，挡得严严实实。
“我有十万火急的事，必须立刻面见凡哥！”阿积语调紧绷，毫无商量余地。
“没有老板吩咐，谁也不能进。”小英摇头，声音平静却毫不动摇。
在他眼里，守门就是死命令，凡哥没点头，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外头等着。阿积？照样算在“任何人”里。
“我……”
阿积一时语塞，焦灼得直攥拳。
他手里攥着的是火烧眉毛的情报：身边有内鬼、警方蹲点收网、行动定在十点半，而眼下，已是十点二十三分，只剩七分钟！
一旦动手，警车马上围拢，人一落地，全军覆没。
先不说其他社团会不会趁虚而入、抢地盘、踩底线；单是今晚参与行动的一千号人，若真被一锅端，光是保释金就得掏空几处账房。更别提14K早盯着这口肥肉，随时可能扑上来撕咬。
可他也清楚，凡哥特意派小英守门，必有深意，硬闯，等于砸自己的饭碗。
情急之下，他猛地抬头，直视小英：“里面是谁？”
“巨星娱乐的周小敏。”小英答得干脆，面无波澜。
“周小敏？”
阿积心头一亮，顿时明白了。
这位新晋当红女星，刚被巨星娱乐力捧上位，包装精良、人气爆棚，如今已是港岛炙手可热的“第一代玉女掌门人”，上月专辑销量破百万张，风头正劲。
此时，苏凡办公室内。
周小敏垂眸而立，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顺。
苏凡抬眼打量她，不得不承认，比起两个月前初见时，她身上那股吸引力，明显更浓了。
倒不是容貌变了，而是身份不同了。
从前她只是个清秀姑娘，靠脸吃饭；如今却是港岛顶流，光环加身，举手投足自带分量。
就像后来那些年，素人里比明星好看的大有人在，可偏偏让人念念不忘的，永远是聚光灯下的那几个，说到底，是身份赋予的张力，让人移不开眼。
周小敏，正是如此。
在苏凡看来，今夜铜锣湾大局落定，正是扬眉吐气的好日子。
这么值得庆贺的时刻，自然得叫个够分量的人来添彩。
“来，坐这儿。”
他朝周小敏招了招手，又拍了拍身旁的沙发垫。
周小敏没应声，也没抬眼，只依言缓步上前，轻轻落座，脊背微挺，手指悄悄攥紧了裙边。
就在她刚坐稳的刹那，
苏凡忽然听见门外隐约传来压低却急促的争执声。
他早交代过小英：人进来后，谁也不许放行，连只苍蝇都不准飞进去。
起初他没在意，可过了两三分钟，那动静非但没停，反而更显焦躁。
他眉峰微蹙：小英不是擅离职守的人，若门口还闹腾，八成真出了事。
“小英。”
他坐直身子，理了理衬衫袖口，朝门外唤了一声。
“老板。”
小英闻声即推门而入，站得笔直。
“外头怎么了？”苏凡问得简短。
“是阿积，非要见您。”小英如实回道，“但我记得您的吩咐，一直没放他进来。”
“阿积？”
苏凡神色一凛，目光顿时锐利起来。
他很清楚，阿积不是莽撞之人，若非十万火急，绝不会堵在门口硬闯。
“让他进来。”
“是，老板。”
小英应声退下，脚步未乱，却快了几分。
与此同时，苏凡让周小敏简单收拾一下，立刻离开。
接下来，阿积有要事禀报。
既然如此，那些闲情逸致、风花雪月的事，自然得先搁一旁。
“是，苏先生。”
周小敏理了理衣领，快步退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