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們實在太厲害了！”陳月光由衷感嘆，眼里既有羨慕，也有敬重。
“要不這樣——待會兒回去，我跟十一姑提一句，你跟我去城里，在自家公司上班，你願不願意？”李欣欣望著她，認真問道。
“真的嗎？”
陳月光一下子睜大了眼楮，驚喜溢于言表。
“當然是真的。”
李欣欣點頭，“我還能哄你？放心，回頭我就跟十一姑講。”
“謝謝姐姐！太好了！”陳月光嘴角揚起，笑得格外明朗。
她或許單純，卻不愚鈍——在別人手下打工，和在自家人手里做事，天壤之別。
“月光……”
正說著，十一姑走了過來。
“媽，我正跟姐姐們聊天呢。”陳月光回頭，甜甜喊了一聲。
“嗯，我瞧見了。”
十一姑笑著應道，隨即轉向李欣欣和樂慧貞等人，略一頷首︰“那邊二叔在等，我帶月光過去見個面。”
“好的，十一姑。”
李欣欣點頭答應，沒提剛才的事——畢竟人多眼雜，等旁人散了再細說更妥當。
“那姐姐，我先過去，一會兒再回來。”陳月光說完，挽著母親的手臂，輕快地走開了。
“二叔，月光來了。”
十一姑笑著引薦。
“月光來了？這麼些年不見，出落成大姑娘啦！”周飛鴻望著陳月光，越看越中意。
在旁人眼里，陳月光的穿著或許顯得老氣、樸素，甚至有點過時；可落在周飛鴻眼中，卻恰恰是踏實、本分的模樣，最是可貴。
听到周飛鴻這番話，陳月光微微垂下眼，臉頰泛起一點紅暈，沒接話，只輕輕抿了抿嘴。
“十一，我剛才跟你提的事，你跟月光說了嗎？”周飛鴻轉向十一姑，語氣平和，但目光篤定。
“還沒呢。”
十一姑搖了搖頭。
陳月光一怔，眨了眨眼︰“說什麼？”
她扭頭望向十一姑，滿臉不解。
“月光。”
十一姑頓了頓，才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幾分遲疑，“剛才你二叔公來過了……是來提親的，想讓你嫁給小龍。”
“讓我嫁……小龍？”
陳月光愣住，下意識側過臉，朝周小龍的方向瞥了一眼。
“這事，我已經應下了……”十一姑話剛出口——
“不行，我不答應。”
陳月光立刻打斷，語氣干脆，沒有半點回旋余地︰“媽，我絕不會嫁給小龍。”
“你這孩子，胡說些什麼！”十一姑臉色一沉，又急又惱地盯住她。
在她心里，周小龍雖不算出挑，可他背後站著周飛鴻這個靠山——穩重、有擔當，周家產業厚實，女兒嫁過去，吃穿不愁，日子安穩。這麼好的出路，她盼都盼不來，哪知女兒竟一口回絕？心頭那股火頓時竄了上來。
更讓她難堪的是，陳月光竟當著周飛鴻的面把話說死。這不單是拒婚，更是讓她在二哥面前失了顏面。
可對陳月光來說，她並不覺得錯。當面拒絕，確實顯得生硬，可正因如此，才更得說清楚——若含糊其辭、模稜兩可，別人反倒以為她默認了。真那樣，往後退無可退，局面只會更糟。
“你忘了這些年，你二叔公是怎麼幫襯咱們孤兒寡母的？現在倒好，翻臉就不認人了？”十一姑聲音發緊，臉上掛不住。
“媽，我沒忘。”
陳月光輕輕搖頭，轉而望向周飛鴻，眼神誠懇︰“二叔公，這些年您對我們母女照拂有加，我心里記著，也一直敬重您。可我對小龍……真的沒有那個心思。”
“這門親事，實在對不起您。”
她說完，鄭重地朝周飛鴻躬身一禮，動作利落，態度坦蕩。
的確，周飛鴻待她們不薄。可再深的恩情，也不該變成捆綁姻緣的繩索。她感激他，卻不意味著要拿自己的人生去還。何況，她對周小龍毫無了解，從小就沒怎麼打過照面，談不上喜歡，也生不出親近。
“月光！你這是什麼話？”十一姑猛地提高聲調，語氣嚴厲，“長輩說話，哪輪得到你插嘴？還是當著你二叔公的面！”
在大澳村這樣尚存舊俗的地方，輩分規矩刻在骨子里。小輩貿然打斷長輩，不僅失禮，還會被人議論“家教不嚴”，對她自己、對全家，都不是體面事。
“好了。”
十一姑還想再說，卻被周飛鴻抬手止住。
他目光沉靜，看向十一姑︰“既然月光不願，這事就作罷。”
又轉向陳月光，語氣緩和︰“剛才二叔公冒昧了，向你道歉。”
實話說，他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他從沒想過拿恩情壓人，可被當面拒婚，終究是面子上掛不住。再加上祠堂里剛出的那檔子事——祖業易主，心氣正低，情緒難免沉郁。
可道理他懂︰強按牛頭不喝水，硬湊的姻緣難長久。她不願，他便不強求。
“二叔，這……”
十一姑張了張嘴，臉上浮起一絲窘迫。
她嘴上著急，心里其實也盼著女兒過得舒心。若月光真心不願，她並非不能松口，只是剛點頭應承，轉頭反悔，總歸顯得輕率，怕人笑話。
“沒事。”
周飛鴻擺擺手，神色淡然，看不出半分芥蒂。
一旁的周小龍，臉色卻愈發陰沉。實話說，他對陳月光並無好感，娶她，純粹是父親強推的一步棋。可如今被對方當眾拒婚，那點本就不多的自尊，一下被踩到了泥里。
“喲，人都在這兒呢？”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忽然插進來。
周飛鴻回頭，只見龍哥倚在門邊，嘴角掛著慣常的笑，手里還晃著一把車鑰匙。
“周先生，真巧啊，又踫上了。”龍哥朝周飛鴻點點頭，又沖周小龍揚了揚下巴︰“周公子，別來無恙？”
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樣，看得周飛鴻額角青筋一跳，拳頭在袖中攥緊又松開——沒由頭，不能動手。
他只冷哼一聲，別過臉去，懶得搭理。
周小龍更是一言不發，目光如刀，死死釘在龍哥臉上。他早想明白了︰當初那場賭局，就是龍哥設的套。若非如此，他怎會輸掉三千萬，又怎會把祖地拱手讓人？
龍哥聳聳肩，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這一趟，他賺得盆滿缽滿——零成本撬動十多億，地皮雖未出手，可越捂越金貴。
他隨意一轉頭，目光掃過十一姑，忽地停在陳月光身上，眼楮倏地一亮。
在大澳村人眼里，陳月光模樣是周正，可也就那樣，不稀奇。
龍哥卻不一樣——他一眼就看出陳月光生得極出挑，只是穿得素、打扮得悶，生生把一身亮色壓住了。
“十一姑，是吧？”龍哥目光一轉，落在十一姑臉上，語氣平直，沒半點客氣，“周先生這會兒就在院里，用不著我多嘴，您該清楚我要辦什麼事。”
“說吧，一個月租金多少。”十一姑抬眼盯著他，神色冷淡，話也干脆。
她打心眼里瞧不上龍哥這種人——明搶暗奪，連二叔的地盤都敢伸手，哪來的臉面談生意？
“錢？不不不，我不要錢。”龍哥晃了晃食指，嘴角微揚，笑意沒達眼底。
“不要錢？那你圖什麼？”十一姑眉頭一擰，眼神銳利。
天上不會掉餡餅，這點道理，她活了幾十年，比誰都明白。
“圖什麼？”龍哥頓了頓，視線緩緩移向陳月光，“我只要她。”
說完，又朝十一姑一笑︰“只要你點頭，讓她跟我走，往後這院子，一分租金都不收。”
“你說什麼？”
十一姑臉色驟然發白，聲音繃得極緊。
“話沒听清？”龍哥面無波瀾，只盯著她問。
“絕不可能！這事沒得商量！”十一姑斬釘截鐵地搖頭，語氣里透著硬氣。
“龍先生，你別太過分了！”
一旁的周飛鴻沉聲開口，面色鐵青。
剛才陳月光才婉拒了做他兒媳婦，他更不願因這點事，把她推到龍哥手里。
雖說這人不好惹，但底線不能破。
“老東西，這兒輪不到你插嘴。”龍哥斜睨他一眼，滿是輕蔑。
先前一口一個“周先生”“周公子”，那是看在他還有點油水的份上。
真當自己能蹬鼻子上臉？他龍哥可不是吃素的。
“你——”
周飛鴻臉色一沉，喉頭滾動，怒意翻涌。
“我什麼？”
話音未落，龍哥已拔槍在手，黑洞洞的槍口抵上他太陽穴，聲音低而冷︰“老家伙，別自找難堪，懂？”
若地皮還沒攥進手里，他還得裝一裝斯文，哄著周飛鴻主動交地。
如今目的已達，他本就不是講規矩的人——何必再端著？
周飛鴻和周子龍，在他眼里，早沒了分量。
“龍哥，你瘋了？！”
周子龍沖上前一步，話剛出口——
“砰！”
槍聲炸響。
周子龍捂著右腿跪倒在地，血瞬間洇開褲管。
“啊——！”
他慘叫未歇，十一姑和陳月光已齊齊失聲驚呼。
“兒子——！”
周飛鴻目眥欲裂，想撲過去又硬生生剎住腳——那槍口還指著自己，他不敢動。
龍哥收起槍，慢條斯理地撢了撢袖口，這才轉向十一姑和陳月光，嘴角帶笑︰“現在，知道該怎麼選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