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也是被逼出来的选择。
阿乐确实稳妥，但太弱——自家堂口都能被人悄悄钻空子，如何扛得起整个和连胜？
眼下正是四家联手、共进共退的时候，龙头越稳、越硬，和连胜能分到的蛋糕才越大。
话音未落，门口又走进一人——东星的司徒浩南。
“司徒浩南？怎么是你？”
原该骆驼亲自到场，怎的换了他？
“老大身体不适，在医院静养，我代他来致哀。”司徒浩南语调不高，却透着分量。
骆驼信得过的人不多，司徒浩南是头一个；东星下一任话事人，十有八九就是他。
这次八两金之死，只通了三大社团，其余帮派尚未知会。
而今日聚会，还有一件大事要定：龙帮新任帮主，究竟由谁执掌。
“八爷，该来的都到了，是不是该当众揭晓龙帮的新话事人了？”苏凡望向八爷，开口道。
“正好，趁四大社团都在场，做个见证；三天后出殡，再正式发帖，请江湖同道吊唁。”
这话一出，八爷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而神爷、孝天、料哥、罗万成四人，眉头却齐齐一皱。
“七两半。”
苏凡此言，正中八爷下怀。
他刚才还在盘算：趁四家齐聚，当场宣读八两金遗嘱，神爷和孝天就算有异议，也难当场翻盘。
至于料哥和罗万成？
实话说，八爷压根没把他们俩当回事。
八爷目光一转，落向七两半。后者心头一亮，立刻领会了意思。
“是。”
七两半应声上前，当着满厅人的面——神爷、孝天，还有在座各路头面人物——朗声开口：“帮主临终前亲口交代，由八爷接掌龙帮。”
“恭喜八爷！有您领头，龙帮必定蒸蒸日上。”话音未落，苏凡已抢步上前，拱手道贺。
他是自己人，自然第一个表态，稳住局面。
“多谢阿凡。”
八爷微微颔首致意，随即起身，声音沉稳有力：“诸位放心，我若接任帮主，定不负所托，让龙帮更上层楼……”
“恭喜八爷！”
话音刚落，靓坤、邓伯、大d、司徒浩南、韩宾等人纷纷起身，齐声恭贺。
“且慢——”
就在此时，料哥突然起身，打断全场。
“阿料，有话直说。”八爷抬眼望过去，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
“帮主最后那几句话，只有七两半一人听见。我们谁都没在现场，真假难辨。万一他记岔了，或是听错了呢？”料哥直视八爷，神色郑重。
这话明着问八爷，实则句句带刺。
“阿料说得对，我也信不过这遗嘱。”料哥话音刚落，罗万成立刻起身附和。
整场下来，他始终没敢朝苏凡那边瞟一眼。
他怕——怕一碰上苏凡的眼神，腿就发软，话也说不圆。
“哦？”
八爷不紧不慢，扫过二人：“那依你们的意思，这事该怎么收场？”
“难不成，你们两位想坐这个位置？”
话音一落，底下哄笑一片。
真要让他们中的一个接手，龙帮怕是三天之内就得散架。
“如今这世道，什么人都敢伸手，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大d嗤笑一声，毫不客气。
龙帮与和联胜并称双雄，而他在和联胜的分量，正相当于料哥与罗万成在龙帮的地位——但论实权、人脉、威望，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眼下虽只是邓伯重点栽培的对象，离坐馆还差一步，可这点底气，足以让他看不上眼前两人。
“大d说得透彻。”司徒浩南紧接着开口，“有些事，守好本分就好；有些位子，不是谁踮脚就能站上去的。”
他虽是东星此行代表，但随行还有几位骨干。这话听着像劝人，实则字字敲在料哥与罗万成心上。
在他眼里，东星下一任龙头，非他莫属。
听着四下议论，再挨几句明讽暗讥，料哥与罗万成脸上已有些挂不住。
可他们早有打算，并非为争位而来。
“各位误会了！”料哥连忙摆手，“我对帮主之位毫无念头，只疑这份遗嘱是否属实。
龙帮是谁打下的？是当年八兄弟歃血为盟、白手起家！如今硕果仅存的，就剩神爷与八爷两位。按情理，帮主之位该传给神爷才对——我推举神爷继任！”
“我也一样，全力支持神爷！”罗万成紧跟着表态。
实话说，他们何尝不想上位？可没人买账，硬撑只会自取其辱。不如把神爷推出来，借势说话。
“二哥，您真愿接这个担子？”八爷侧身看向神爷，语气坦然。
“老八，你这可冤枉我了。”神爷起身，连连摆手，“我这把年纪，早该卸担子、享清福了，哪还扛得起这副重担？”
“啊？”
料哥与罗万成当场怔住。
车上明明谈得好好的，怎么一到正主面前，神爷反倒缩回去了？
这一退，可真就再没翻盘机会了。
说完，神爷连眼皮都没往二人身上抬，只正色道：“大哥的遗命，我信得过；老八接班，我双手赞成。”
心里不是没不甘，可不甘又能怎样？
除了料哥和罗万成，还有谁会真捧他？
以前四大社团各自为政，或许还有几分可能；如今联盟已成，龙帮的事，早不单是自家事——和联胜、洪兴、东星，哪个没资格插一句嘴？
眼下局势明摆着：风向全在八爷那边。
若他强出头，非但坐不稳，还会彻底撕破脸，跟老八结死仇。
还有一桩绕不开的——濠江那家赌场的股份，挂在八爷个人名下，不在龙帮账上。
这意味着，八爷有钱、有人、有底气；而他自己，只剩个“二哥”的虚名，空荡荡的，压不住阵。
他早想明白了：就算没有外力搅局，他也赢不了老八。
既然争不过，不如退一步。
可这一退，却把料哥和罗万成推到了悬崖边上。
两人僵在原地，坐下不是，站着也不是。
此刻只觉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何必跳出来？
更没想到，节骨眼上，神爷竟说撤就撤，连个招呼都不打。
两人不约而同，齐刷刷望向孝天。
除非孝天此刻起身，争一争这帮主之位，否则，他们俩真就下不来台了。
就在二人紧盯之下，孝天缓缓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孝天身上。
料哥和罗万成不约而同地望向他，眼神里满是期待与托付。
“我推举八爷接任龙帮帮主。”孝天语气沉稳，话音未落，已朝八爷微微一笑，颔首致意。
随即，他从容落座。
不过是因为筹码分量不够罢了。
孝天这话一出口，罗万成和料哥当场愣住，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办？
眼下该怎么办？
全场都点了头，唯独他们俩还僵在原地。
要是真让八爷坐稳帮主之位，接下来第一个开刀的，恐怕就是他们。
到那时，八爷名正言顺、师出有名，想怎么拿捏他们，就怎么拿捏。
早知道会是这个局面，当初就该顺势表态。
“除非……”
两人几乎同时冒出这个念头。
除非现在放下身段，当众向八爷俯首称臣。
只要在众人面前低头认主，八爷碍于场面，总不至于当场翻脸。
想到这儿，料哥和罗万成刚要迈步，却见门口人影一闪，静香走了进来。
“爸。”
她先朝八爷轻轻颔首，再转向苏凡，眉眼微弯，笑意温软。
在场各社团代表见她现身，纷纷点头致意。
静香不单是八爷的掌上明珠，更是苏凡明媒正娶的女人。江湖之上，能与她比肩的女子，屈指可数。
“都妥了？”
八爷目光沉静，开口问道。
“妥了。”静香应声点头，“人，我也带到了。”
话音未落，她抬手轻击两下。
门帘掀开，两人并肩而入。
“大力？石佛？！”
旁人尚且不动声色，料哥和罗万成却像被钉在原地，脸色骤变。
惊愕之后，是彻骨的寒意。
料哥喉结滚动，死死盯住大力：“你敢反我？”
罗万成没出声，但那双眼睛里的质问，比刀子还利。
没错，大力和石佛，是他们亲手提拔、最信得过的左膀右臂。
“料哥这话就不对了。”大力声音平稳，不卑不亢，“我生是龙帮的人，死是龙帮的魂。效忠帮主，本就是分内之事，何来‘背叛’一说？”
说完，他转身面向八爷，单膝触地，抱拳垂首：“大力，拜见八爷。”
“石佛，拜见八爷。”
身旁的石佛紧随其后，动作干脆利落，毫无迟疑。
这一跪，料哥和罗万成心里全明白了，
从今往后，他们在龙帮的根基，算是被连根拔起了一半。
“起来吧。”八爷淡淡点头。
随即目光一转，落在二人身上：“对了，有件事忘了提：你们原先的地盘，从即日起，由他们两个接手。”
“什么？！”
罗万成和料哥齐齐失声，面如土色。
“料哥，实在不好意思。”大力嘴上赔着不是，眼里却浮起一抹藏不住的亮光。
料哥气得手指发颤，猛一抬头，直视八爷：“八爷，凭什么把我和万成的地盘，硬塞给他们？”
这等于彻底架空他们，从此在龙帮再无实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