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大家才更诧异：苏凡什么时候跟台南帮搭上线的？
而且不只是“认识”那么简单，人家是主动出手，还是帮主亲自押人上门。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一趟，台南帮摆明了是把苏凡放在上位。
苏凡的分量，越来越沉了。靓坤心头暗忖。
他实在琢磨不透，更想不到苏凡和台南帮之间究竟怎么牵上的线。
若非苏凡亲口讲出，他们至今还蒙在鼓里。
同时，他也暗暗松了口气，幸好早早跟苏凡谈妥合作。
往后洪兴龙头之位，对外是他靓坤坐镇；对内，他不过是苏凡摆在台前的影子：替人挡风，替人担责，替人扛事。
不光是靓坤，太子等人也被震住了，只觉苏凡这张网，比想象中铺得更广、更深。
“一年后的龙头换届……他会不会参选？”太子默默盘算着。
没错，靓坤上任龙头已满一年。
按洪兴老规矩，龙头两年一届，由全体话事人公推公选。
而太子，早已盯准了一年后的席位。
眼下洪兴十四位话事人，只要拉到七票，便稳住局面；若能凑足八票，龙头之位基本就板上钉钉了。
目前他有把握的，只有阿超和灰狗两票。
至于韩宾、十三妹这些人的支持，只要苏凡不插手，他胜算不小。
倘若还能争取到苏凡背书，那苏凡背后的人脉、资源、威望，就全是他的筹码。
龙头之位，自然非他莫属。
前提是苏凡不参与竞选。
可太子并不知情，苏凡早已与靓坤暗中达成默契。
苏凡确实不会参选，但更不会与太子联手。
太子的盘算，苏凡心知肚明；
之所以拒之千里，是因为此人太过刚硬霸道。
这样的人，压根当不了提线木偶，迟早反咬一口，自取其祸。
而靓坤不同，他惯于虚张声势、好面子，只要替他搭好台子、捧足场子，他便心甘情愿俯首听命。
下午五点，港岛西贡码头。
洪兴十四位话事人，悉数到场，静候于港口。
“凡哥，船到了。”
阿积立在苏凡身侧，忽然抬手朝远处海面一指，低声禀报。
苏凡侧身望去，只见天水相接处，一艘船正破浪驶来。
“大哥，接下来咋办？”
船舱内，马戏珍望向马戏如，声音发虚，眼神黯淡。
真要靠岸，苏凡绝不会轻饶他们。
“没辙了。”
马戏如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力：“也许，这就是咱兄弟的命。”
他还能怎样？
整条船已被台南帮牢牢掌控，他连这间舱门都踏不出半步，更别说逃走，就连跳海自尽的机会都被掐死了。
对方怕他们寻短见，还特地派了两人寸步不离地盯梢。
明摆着，非要活生生把他们送到苏凡面前。
“早知道……”马戏珍心里翻江倒海，悔意蚀骨。
少赚点钱又能怎样？
结果为贪这点利，把自己和哥哥全搭进去，根本不值！
甚至不止他们俩，
他们越想越怕：若自己横死，马家上下，怕也难逃灭门之祸。
斩草除根的道理，苏凡不用人教，也懂。
“不过……也未必全无转机。”马戏如长叹一口气，带着几分侥幸道：“要是九龙城寨的鼎爷听说这事，念在旧日情分上，或许肯伸手拉我们一把。”
当年双马风头最盛时，没少帮鼎爷摆平麻烦，尤其是来自警队那边的棘手事。
那时他们跟警方关系铁得很，彼此照应，毫不含糊。
如今世道变了，警队被整顿，双马也仓皇逃往湾岛；
可鼎爷在九龙城寨却纹丝未动，根基稳如磐石。
倘若他肯出面，他们或许还有活路。
马戏如也打定了主意：
这次若真能捡回这条命，东方日报的事，他们彻底撒手不管。
他总算想明白了，钱是身外物，命才是顶要紧的。
“鼎爷？”
马戏珍听见这话，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开口。
他其实想说：鼎爷靠不住。
上次危急关头，鼎爷就袖手旁观，不然他们何至于铤而走险？
如今又闯下这么大祸，鼎爷还会蹚这浑水吗？
说实话，马戏珍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两位气色看着还行，走吧，该下船了。”
话音未落，舱门被推开，海棠踱步进来，唇角微扬，语带调侃。
她朝手下使了个眼色，四人立刻心领神会。
随即两两一组，一左一右钳住马戏珍与马戏如，押着他们往外走。
踏上甲板，海风扑面，远处码头轮廓清晰可见。
人影晃动，黑压压一片，却看不清面孔。
“爸，人带来了。”
海棠朝岸边朗声喊道。
“嗯。”
海岸应了一声，随即沉声道：“刚才收到消息，洪兴所有话事人都来了，等会儿别掉链子，给我把场面撑住。”
洪兴全员列阵相迎，他清楚，这全是冲着苏凡的面子。
正因如此，他更不能让手下露怯失礼。
“明白，爸。”
海棠脑子灵光，一听就懂，转身利落地传令下去。
船身缓缓贴岸，泊稳后，海岸率先迈步登岸，海棠紧随其后。
二人身后，四名手下左右挟持着马家兄弟，鱼贯而下。
“苏先生。”
刚踩上码头，海岸一眼便望见人群最前头的苏凡，快步上前，主动伸手相握。
“海帮主，这次真是多谢你了。”苏凡迎上去，语气诚恳。
双马这档子事，本与台南帮毫无瓜葛，
可海岸不仅出手相助，还亲自押送二人抵港，这份情，着实厚重。
“嗨，举手之劳！”海岸哈哈一笑，摆摆手，“比起苏先生对台南帮的照拂，这点小事，实在不值一提。”
“苏先生，给您引荐一下，这是我女儿，海棠。”海岸侧身，将海棠推到前面。
“苏先生好。”海棠微微颔首，落落大方。
“海棠小姐，你好。”
苏凡目光落在她身上，笑意温和，语气真诚：“久仰台南帮‘并蒂双珠’之名，今日得见，果然风采过人。”
“苏先生太抬爱了。”
海棠难得耳根微热，脸上浮起一丝羞赧。
换作旁人这般夸赞，她只当寻常；
可这话出自苏凡之口，却让她心头一软，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说起来，上回我本打算让海棠带她弟弟来港岛投奔苏先生，连后事都交代妥当了。幸亏苏先生及时出手，才让我们逃过这场大劫。”海岸站在一旁，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他清楚得很，若不是苏凡横插一手，台南帮未必垮得那么快；真正悬在刀尖上的，是他海岸本人，还有蒋山河的命。
“往事不必再提。”苏凡笑着对海岸说道。
有些恩情，放在心里比挂在嘴边更显分量。对方若念旧，自会记着你的好；若无意，说得再多，也不过是徒增烦扰，甚至惹人厌烦。
“海帮主，我给您引荐几位。”苏凡话音落下，便开始为海岸一一介绍。
“这位是我们洪兴的坐馆，靓坤。”
“海帮主，阿凡常提起您！这趟来港岛，可得住上几天，让我们洪兴尽尽地主之谊！”靓坤望向海岸，朗声一笑，爽快又热络。
接着，苏凡又陆续把韩宾、十三妹等人介绍给海岸认识。
除了靓坤因身份特殊，必须首位引见外，其余人，他全按跟自己交情深浅，依次引荐。
“苏先生，人，我给您带到了。”
寒暄告一段落，海岸朝身后扬了扬手，两名手下随即押着马家兄弟上前。
“人，就交给您了。”
“海帮主，多谢成全。”
苏凡朝海岸抱拳致意，随即朝阿积微微颔首。
阿积立刻上前，二话不说，将马家兄弟当场带走。
“带下去。”
苏凡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是，凡哥。”
阿积应声领命，旋即挥手示意手下，将二人迅速押离现场。
“海帮主，这趟来港岛，务必好好放松几天……”苏凡含笑开口。
这一回海岸亲自登岛，分量远非马家兄弟可比。
那俩人，死局已定，毫无转圜余地。
而海岸此行，意义重大，苏凡绝不能怠慢，更不能亏待。
与此同时，大头仔已率二百名精挑细选的打手，直扑筲箕湾。
为确保万无一失，陈子龙与罗炳文双双随行助阵。
有这两位老江湖坐镇，大头仔拿下筲箕湾，底气十足。
“大头哥，前面就是筲箕湾了。”
陈子龙紧贴大头仔身侧，低声提醒。
当年，他正是在大头仔麾下初闯江湖，一步步走到今天。
“对面来了。”
一旁的罗炳文神色一凛，沉声开口。
大头仔当即抬手一挥，身后两百号人齐刷刷停步，静默如铁。
同一时间，洪乐那边，绅士胜与神灯各率二百名手下，迎面而来。
双方最终在相距十米处，戛然止步。
“大头仔？久仰。”绅士胜目光如钉，直视对方，“你现在带人撤，我既往不咎，另奉一百万港纸作路费，怎么样？”
“不怎么样。”
大头仔冷笑一声：“我出三百万，你带人滚出筲箕湾，如何？”
“痴人说梦！筲箕湾是洪乐的地盘！”绅士胜面色骤沉。
准确地说，那是他苦心经营多年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