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不久前，他们意外发现，罗继竟是警方安插进来的卧底。
当初罗继能顺利进入倪家，全因他救过三叔一命，后来由三叔亲自引荐、力保才得以留用。
如今身份败露，调查自然也顺藤摸瓜查到了三叔头上，所幸，三叔的底子清白，没留下任何把柄。
倪坤和倪永孝原本已决定除掉罗继，彻底拔掉这颗钉子。
但这次风波过后，倪永孝却主动放弃了这个念头。
就在那艘游轮上，倪永孝曾私下问过苏凡一句：“你怎么看这种人？”
苏凡只回了一句：“只要能为我所用，管他是哪边的人？就算真是警察派来的，又怎样？”
正是这句话，让倪永孝心头一震，彻底改了主意。
没错，罗继确实是卧底。
可这恰恰成了优势，与其费力铲除，不如顺势而用。
根本不用收买他，只需故意放些真假掺半的情报，经他之手递到警局，便足以搅乱对方布局。
听罢，倪坤略一沉吟，缓缓点头，表示认可。
杀人只能压一时火，警方迟早还会再派人进来。
既然挡不住，不如借力打力。
“爸。”
突然，倪永孝神色一肃，直视倪坤：“我打算拿国华、黑佬、文拯三人开刀。”
这三人势力日渐坐大，早已不把规矩放在眼里。
再任其膨胀下去，早晚要另立山头、自成体系。
而这，绝非倪永孝所能容忍。
他的野心，从来就不小。
小时候看过电影《教父》，银幕上那个运筹帷幄、一言定乾坤的身影，深深烙在他心里。
从那时起，他就暗暗发誓：有朝一日，也要成为那样的人。
如今真正踏入江湖、接手家族事务，这份念头反而愈发清晰、愈发迫切。
早年倪家四大巨头并立，甘地、国华、文拯、黑佬，各据一方。
那时的韩琛，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虽有些身份背景，但在四人面前，连话都难插上一句。
后来甘地出事遇害，四大变三强，倪家仍牢牢攥在倪坤手里。
甘地的地盘，倪坤绝不愿拱手让给其余三人吞并，于是力推韩琛上位。
在他看来，韩琛才是最靠得住、最服管的那个。
韩琛接掌之后，“三大”又成了“四大”，表面格局恢复如初。
但真正要紧的，是国华、黑佬、文拯三人，早已生出异心。
就连韩琛都悄悄汇报过：三人曾邀他吃火锅，席间国华直言，“再这么交份子钱，真没意思了。”
按老规矩，倪家旗下所有场子，均由几位头目分片经营；利润三七开，他们拿三成，七成必须上缴倪家。
起初没人有怨言，毕竟一年稳稳落袋上百万甚至几百万，已是天大的好处。
可时间一长，他们在各自地盘站稳脚跟后，越想越憋屈：
倪家人不出力、不冒风险，凭什么拿大头？
一年挣八九百万，自己只剩一二百万，其余全得上交。
在这讲实力、拼财力的世道里，哪怕心里窝火，也不敢轻举妄动，单拎一个出来，根本扛不住倪家的雷霆手段。
“他们几个的位置，确实该动一动了。”
倪坤听完，语气平缓，神情未见波澜。
算起来，除了韩琛，国华、文拯、黑佬全是他在位时一手扶起来的老班底。
资历最浅的，也已当了十五六年的大哥。
如今资历够了、根基稳了、羽翼丰了，自然就想单飞。
上次三人请韩琛涮火锅、试探交钱的事，其实并非真想拉他入伙，而是向倪家放风，想看看上头怎么反应。
若倪家默许，下一步就是停缴、割据、分庭抗礼；
若倪坤或倪永孝雷霆震怒，他们就立刻缩回去，静观其变。
说到底，就是一场不动声色的试探。
“有爸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倪永孝闻言，嘴角微扬，露出释然一笑。
此前他早有此意，却一直顾虑父亲态度，毕竟国华他们尚未明着反水，又是跟了倪坤几十年的老兄弟。
万一父亲念旧情、不愿动手，他只能暂缓行动。
如今得了明确授意，便可放手布局、步步推进。
……
“你自己有地皮？”
蒋芸芸略带诧异地望着苏凡：“阿凡，这地哪儿来的？”
“倪家给的。”
苏凡坦然道，接着也没隐瞒，把来龙去脉简明说了。
蒋芸芸本就是江湖中人，当年更是台南帮赫赫有名的“并蒂双珠”之一，对倪家并无抵触，听闻合作对象是倪家，反倒点头称许。
“不过，阿凡……”
她稍作思量，又看向苏凡：“眼下港岛楼市冷清，咱们这时候进场，稳妥吗？”
倪家肯这么爽快把地皮转给他们，显然也对本地房市不抱期待。
“放心。”
苏凡笑了笑，目光笃定：“论港岛楼市的走势，没人比我更清楚。”
这话，他没半点虚言。
哪怕李超人再怎么看重楼市，对房地产未来的判断，也远不如苏凡透彻。
细节上，苏凡或许未必样样清楚；
但大方向，他心里门儿清，这就够了。
“那行吧。”
蒋芸芸见苏凡语气笃定，眼神沉稳，自己也跟着踏实下来。
“事情都理顺了，那资金这块呢？”她望着苏凡，直截了当地问。
“光是铜锣湾那块地，就值一百二十亿港纸。要是立刻动工，前期开发就得再砸几十亿；后续建楼、装修、配套，投入只会更大，三个项目加起来，没三四百亿，根本动不了工。”
之前苏凡已向蒋芸芸讲过构想：要在铜锣湾盖一栋全新概念的写字楼，不走寻常路，目标是成为港岛新地标。
这不光是拔高楼层那么简单，还要顶尖设计、前沿建材、智能系统……每一样都烧钱。
另一块地在筲箕湾附近，打算建一座超大规模商场，比眼下所有商业体都更庞大、更复合、更具吸引力。
蒋芸芸没听过“太古城”这名字，苏凡也没提，只是用画面感十足的语言，把商场的模样勾勒出来：
外圈全是国际一线奢侈品牌旗舰店，内里则集休闲、餐饮、演艺、展览于一体。
这种模式，别说港岛，放眼全球，当时都找不到第二个。
苏凡的思路，其实是把太古城的社区浓度和后世万达的业态融合，再造一个全新物种。
开业那天，注定全城轰动。
第三块地，在九龙半岛，紧邻维多利亚港。
苏凡盘算过了，这里最适合作高端长租公寓，不是卖，而是精雕细琢、只租不售。
港岛寸土寸金，若草率套现，只落得一时之利；而他要的是持续数十年的顶级现金流和品牌影响力。
这座公寓，目标很明确：全港第一，世界顶尖。
这三个项目，个个分量十足。
哪怕此后不再出手，单靠它们，苏凡的地产公司就能在港岛扎下深根、站稳脚跟。
更长远看，等全球经济回暖，他的版图绝不会只局限在这片弹丸之地，全世界哪儿不能闯？
可再宏大的蓝图，也得靠真金白银来铺路。
没钱，一切归零。
“阿凡，你真得想明白。”蒋芸芸神色凝重，“地产这行水太浑，稍有不慎，连本带利全搭进去都有可能。”
“我清楚。”
苏凡点头，语气平静却有力。
他当然知道这行有多凶险，不是有钱、有人、有胆子就能进来的。
尤其按他的节奏推三个大盘，一旦中途断粮，只能找人注资；而融资这把双刃剑，稍不留意，就会被人反手架空。
蒋芸芸的顾虑，他一条条都掂量过。
“放心。”他朝她笑了笑，声音沉稳，“这事，我早盘算好了。”
“濠江新天地赌坊，每年净利上百亿港纸，稳得很。”
眼下缺的，只是启动资金，不是后期活水。
这笔钱，他也已敲定：先向汇丰银行贷款；倪家那边，和倪永孝谈妥，首期只要二十二亿港纸，半年后再付第二笔。
更重要的是节奏，不贪快，不硬撑。
先集中火力干好第一个项目，打响名头、回笼现金，再顺势推进第二个。
这样，起步压力小得多，风险也压得更低。
“好，我信你。”蒋芸芸目光一亮，干脆利落地应下。
话说到这份上，阿凡主意已定，她便陪到底。
“那公司名字，定下了吗？”她转而问道。
港岛历来讲究风水，起名是大事，半点马虎不得。
“要不要请个懂行的风水师掌掌眼？”她试探着建议。
“不用。”苏凡摆摆手，斩钉截铁。
“名字早就想好了，九州地产。”他目光灼灼，一字一顿。
早在地皮落袋那天，这个名字就在他心里定了音。
九州，
蒋芸芸默念两遍，心头一震。
这二字分量太重，背后藏着的野心与格局，几乎扑面而来。
“芸芸，你回去后，跟其他几位姐姐说一声，今晚开个碰头会。”苏凡神情一肃，认真交代。
“好。”她点头应下。
就在刚才那一瞬，苏凡脑中突然闪过一件要紧事，才临时决定召集大家。
……
离开中环后，苏凡没直接回堂口，而是拐进铜锣湾街巷，漫无目的地转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