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往高处走，谁不想跟着能成事的人？
要是谁也想坐这个位子，大家倒也不拦着，只要你真有本事，能把大家的钱袋子鼓起来就行。
社团、社团……图个啥？
说到底，出来混，图的就是一个“利”字。谁能领着兄弟们挣大钱，谁就是主心骨；
光靠资历老、辈分高？那不过是张废纸。
没钱，连“忠义”二字都立不住脚，更甭提别的了。
“刚才看各位聊得热闹，不知在议什么？”苏凡坐定后，笑着开口问道。
一上来就直奔主题，不是不行，但太生硬，这又不是签合同，大伙儿也不是做买卖的商人。
就算真做生意，也没人进门就谈价钱的，总得先拉拉家常、聊聊天气，再慢慢往正题上引。
上来就谈事，十次里八次要碰壁；除非对方求着你，否则只要彼此地位相当，或是你稍逊一筹，都得讲究个进退分寸。
“还不是八爷念叨的，见阿凡你在娱乐圈风生水起，也动了心思，想搭把手进去，既能捞金，还能讨个俏姑娘。”骆驼指着八爷，笑嘻嘻地打趣。
“这么说，大伙儿是在夸八爷宝刀未老？”苏凡一听，立刻望向八爷，半开玩笑道：“八爷，我回头跟阿香提一句？”
“哎哟，别别别！”
八爷赶紧摆手，转头瞪向骆驼：“好你个骆驼，我只说赚钱，哪句提过泡妞？”
“我作证！”邓伯这时咧嘴一笑，慢悠悠插话：“泡妞俩字，真不是老八说的，是骆驼自己添的。”
“胡扯！跟我半点关系没有！”骆驼立马连摆三下手，反手指向靓坤：“是他！靓坤前脚刚说完，后脚我就记下了，说什么进军娱乐圈，好处多得很，既来钱快，又能撩妹！”
在座几位哪个不清楚？靓坤早年就是靠拍电影起家的。
只不过他拍的片子，从来不在正经院线里放。
这话若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反倒再自然不过。
“喂，！”
靓坤一听，手指直戳骆驼，气得直跳脚：“好啊你骆驼，我话音还没落，你就把我卖了？”
“那总不能让我这把老骨头替你背黑锅吧？传出去，江湖上还当我骆驼不修边幅？”骆驼板起脸，一副义正词严的模样。
“呸！”
靓坤冲他啐了一口，当场揭短：“你还讲正经？上礼拜刚收了个比你小三十岁的姑娘，明眼人知道是你马子，瞎眼的怕以为是你孙女！你就不怕……”话到这儿，他眯起眼，嘴角一挑，意味深长地顿住。
众人一看这神情，骆驼脸突然拉得乌青，连苏凡、八爷、邓伯也都哄堂大笑。
“好你个靓坤，江湖上喊你‘咸湿坤’，真没喊错！”骆驼咬牙切齿，却忍不住也笑了。
“不过话说回来，”苏凡忽然眼神一亮，接话道，“要是大伙儿真想一块儿闯娱乐圈，倒也不是没可能。”
“哦？”
这话一出，靓坤和骆驼立马停了斗嘴，八爷和邓伯也齐刷刷转向苏凡。
谁不知道？苏凡手底下的娱乐公司，眼下正红得发紫，单是上个月，账面就进了将近千万。
这是八十年代的千万，一年下来，妥妥破亿。
虽说他们靠着濠江赌场撑着场面，一年流水十几个亿，可刨去欠债、打点、分红，兜里其实并不宽裕。
多一条活路，谁都乐意。
尤其听苏凡话里透着“带大家一起玩”的意思，大伙儿心里更热乎了，毕竟，苏凡做事，从没让他们空等过。
“全球经济回暖，文娱这块蛋糕只会越做越大。想分一口，首先得把盘子做大。”苏凡神色郑重，“眼下港岛这片市场，还是太窄，装不下太多人。”
至今票房最高的片子，刚摸到两千万门槛；
而且这还是单算港岛本地的数字，连撑起一个像样市场的底气都不够，更别说壮大格局了。
盘子不拓开，将来港产片迟早被外语片挤出局。
外埠票房，是关键一环；另一重隐患是跟风，题材一火，满街抄，抄烂了没人创新，整个生态就垮了。
后来的情形，就是这么来的。
这类问题，单靠电影协会根本无解；但若换成社团牵头，或者由苏凡拿主意，那就另当别论了。
“进军娱乐圈的事，咱们以后细聊。”苏凡语气一沉，目光扫过众人，“今天叫大家来，主要是商量地盘的事。”
这才是正题，其余都是铺垫。
“地盘？”
八爷、邓伯、靓坤、骆驼四人同时一愣，齐齐看向苏凡。
“阿凡，地盘还用得着掰扯？”骆驼嗤笑一声，目光直直落在苏凡脸上，“谁敢伸手碰咱们的地界，真当自己骨头够硬？”
“可不是嘛。”
“敢伸爪子，就剁他手腕子！”
这话绝非虚张声势。眼下四大社团结成同盟，谁若妄图染指彼此地盘，先得掂量掂量，会不会被四股势力联手反扑、掀了老底。
苏凡没接话，只微微颔首。
骆驼这话，旁人听了或许点头称是，可苏凡心里却并不认同。
“邓伯。”
他侧过身，目光沉稳地望向邓伯，语气郑重：“您是前辈，江湖资历厚、见识广。依您看，港府如今对我们社团，究竟是什么态度？”
……
邓伯一愣，眉心微蹙。
这问题，他压根儿没琢磨过。
在他眼里，社团人多势众，警队想动他们？谈何容易，人手不够、证据难寻、案子难立，光是应付日常巡查都够呛。
所以苏凡这一问，反倒把他问住了。
不懂的事，他向来不乱开口。万一答偏了，当场失了分寸，面子往哪儿搁？
“八爷、骆驼老大、坤哥，你们怎么看？”见邓伯不语，苏凡转向另外三人。
其实，打从苏凡抛出那个问题起，他们几个心里就已翻腾起来。
可翻来覆去，谁也没真正想过，港府到底怎么看他们？
“阿凡，有话直说。”八爷扫了一圈，最后盯住苏凡，“我们听着呢。”
他们真摸不透苏凡的意图。与其各自瞎猜，不如让他摊开讲。
不单是他们几个，连站在后头的大东和大d也一脸茫然，压根没听明白刚才那句话里藏着什么玄机。
“好，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苏凡神色一肃，声音沉了下来。
“不过在讲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事儿，这事儿，各位心里都有数。”
骆驼立刻应声：“行，阿凡你尽管问。”
“我就想问问在座几位，”苏凡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你们觉得，警方有没有可能，把咱们整个社团连根拔起？”
“阿凡，你这话说得可真逗。”骆驼忍不住笑出声，朝苏凡摆摆手，“要是警察能办成这事，早办了，还轮得到今天？”
“对，阿凡。”八爷紧跟着接口，“这点我敢拍胸脯：警队没这个本事，也做不到。”
骆驼和八爷话音刚落，屋里便只剩靓坤和邓伯还没表态。
靓坤没吭声。他隐约觉得，苏凡这么问，必有深意。
他原本也笃定警方奈何不了社团。可既然苏凡特意点出来，那就说明事情没那么简单。
没想通关节前，他宁愿闭嘴。
“阿凡，这个问题，我来答。”一直静默的邓伯忽然开口，腰背一挺，语气沉稳又带劲儿，“要真能铲得掉，还等得到今天？”
“今天是你问我，换作明天警队上门来问，我还是这句话，社团不是纸糊的，想拆就拆。只要管得住手下人，港岛就稳得住。”
“光一个联胜，十万兄弟扎扎实实；其他社团加起来呢？再看警队，全港才几万警员？”
“所以阿凡，你这份顾虑，真没必要。”
邓伯答这话时，心里也飞快过了几遍。他确信，这话站得住脚，没半点虚的。
说实在的，这念头放在当下，并不算错。毕竟他们不是苏凡，看不见几十年后的风向。
“邓伯、骆驼老大、八爷……”苏凡环视一圈，忽然话锋一转，“我再问一句，假如我现在是警察，把你们几个全铐走，你们打算怎么应对？”
“这还用问？”骆驼咧嘴一笑，满不在乎，“港岛办案，讲的是铁证。证据呢？拿得出来吗？”
这儿不是别处，警队和法院各司其职，从不混搭。他们养的律师，可不是吃干饭的。
“结果明摆着，顶多四十八小时，人就得放出来。”
这是铁律：没实据，超时关押就是违法。甭管你是谁，规矩面前一视同仁。
后来那些轰动一时的绑匪为何能横行多年？不就仗着警方始终抓不到实锤？
“大东。”
苏凡听罢，神情未变，转头看向大东，“现在假设我是总督察，把你老大抓了，单独叫你进办公室喝茶，许你接班，你干不干？”
大东猝不及防被点名，身子一僵，心头猛跳。
‘我靠……苏老大这问题，真敢问啊！’他额角隐隐冒汗。
私下聊，他还能斟酌着回；可当着骆驼面，这话怎么接？
“大东，阿凡怎么问，你就怎么答，照实说。”骆驼懒洋洋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