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他本就不介意，就算看在贺新的面子上，他也断不会挑刺。更何况，贺天儿本人也的确亮眼大方。
“苏先生，这次请您来濠江，阿南应该已把来龙去脉讲清楚了吧？”几句寒暄过后，贺新神色一敛，认真看向苏凡。
“是的。”
苏凡点头。
“那不知您对此事，有何打算？”贺新目光沉稳，直视苏凡双眼，缓缓开口。
“关于聂傲天，鬼王这个人，我不想多讲。您自己也能查到。他这次现身，目标明确，就是冲我来的，要报旧仇。”
顿了顿，贺新话锋一转，目光灼灼：“不过，苏先生，您觉得，聂傲天真能再掌葡京、坐上濠江赌王的位置吗？”
“绝无可能。”
苏凡斩钉截铁地摇头。
贺新执掌濠江赌业多年，各方利益早已盘根错节。对他而言，稳就是赢；对幕后那些人来说，贺新管得牢、分得清、藏得稳，大家躺着赚钱，何乐不为？
此时聂傲天跳出来，没人信他。谁敢拿身家性命押一个不确定的新人？
万一他撑不住、翻了车，谁来兜底？
权衡利弊，答案不言而喻。
所以，聂傲天想靠一场复仇夺回赌王之位，纯属痴人说梦。
“正是如此。”
贺新颔首：“所以依我看，聂傲天此番回来，并非冲着葡京而来，更不是单为对付我。他要掀翻的，是整个濠江赌业，其中，自然也包括你们的新天地赌场。”
这话说得没错。
聂傲天真正要做的，是毁掉整条赌业链条，只为泄当年那口恶气。
只针对贺新一人？不符合他的格局。
他知道，哪怕扳倒贺新，也坐不上赌王宝座，那些既得利益者根本不会认他。
所以他从没想过称王，只想一把火烧尽所有。
这一点，苏凡心里也清楚。
“所以，为了濠江赌业还能继续安稳运转，苏先生，不如我们暂且搁下过往恩怨，联手应对这场危机，如何？”贺新目光诚恳，语气郑重。
说实话，若非聂傲天逼得太紧，他绝不会主动向苏凡示好。
对贺新这样的人而言，低头邀请合作，已是最大的让步。
关键在于，贺新心里清楚，聂傲天实在太过难缠，当年若非他和郭英南联手突袭、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输的绝不会是聂傲天。
而如今，聂傲天销声匿迹多年，谁晓得他这些年到底蛰伏了什么、磨砺了什么、积蓄了什么？
他苦心布局这么久的复仇计划，究竟藏着多少后手、埋着几重杀招？
这些，贺新一概摸不着底。
正因如此，他根本不敢拍板断言：自己稳赢聂傲天。
就算侥幸胜出，代价又会有多惨重？人手折损？地盘崩塌？还是连根基都动摇？
这些利害权衡，贺新早已反复推演过无数遍。所以眼下拉拢苏凡，才是最稳妥、最划算的一步棋。
也正因此，昨天郭英南才会专程飞赴港岛，登门请苏凡。
若没有贺新亲口首肯、点头放行，郭英南哪敢擅自跨海邀人？
“贺先生所言，正是我心里想的。”苏凡听完，没绕弯子，直接应道。
彼此都是老江湖，底牌虽未全掀，但分量几何，早心知肚明。
苏凡忌惮贺新的手腕，贺新同样不敢小觑苏凡的分量。
既然势均力敌，合作就该干脆利落，为些鸡毛蒜皮的小利扯皮，反倒掉了身价。
“有苏先生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贺新听了，肩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落地。
其实他早料到苏凡大概率会应下，否则对方也不会亲自来濠江。
可没听见这句准话，终究悬着一口气，不敢松劲。
……
“师父，出事了！”
仇杰匆匆回到赌船，脸色紧绷，快步走到聂傲天跟前。
“什么事？别慌，慢慢讲。”聂傲天抬眼看他，语气沉稳，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是，师父。”
听师父这么一说，仇杰呼吸略松，稍顿了顿才开口：“刚才我在码头闲逛时，听见消息，苏凡下船后没回赌场，而是被贺新的人直接接走了。”
“师父，要是他真跟贺新联手……”仇杰声音发紧，眉头拧成疙瘩。
单是一个贺新，已足够棘手。
毕竟人家是坐镇濠江多年的赌王，实打实的掌局人。
自家师父名声再响，也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如今贺新根基扎得深、人脉铺得广，师父还能不能压得住他？
仇杰本就心悬一线，一直等着苏凡那边的动静。
好不容易盼到人来了濠江，结果转身就进了贺新的地盘，这怎能不叫人焦心？
再怎么说，聂傲天是他授业恩师，师父的仇家，就是他刀口上要砍的人。
“苏凡十有八九，是要站贺新那边了。”聂傲天听完，眉峰微蹙，神色凝重。
倘若苏凡愿与自己并肩，胜算便陡然大增，他背后那些暗线、资源、人马，都是能撬动局势的支点。
可现在人刚落地就奔贺新而去，合作的苗头，已是呼之欲出。
当然，也未必铁板钉钉。
“拜帖送到了吧？”聂傲天忽然问。
“送到了，师父。”仇杰立刻答。
“那就按帖上写的，今晚六点，登门见苏凡。”聂傲天语气坚定，目光半分未移。
显然，他还没打算放弃争取苏凡。
……
“凡哥！”
离开贺家庄园后，苏凡径直去了新天地赌场。
杰森早候在门口，天养生和大天二也一并站在那儿。
“凡哥！”
苏凡刚下车，三人便齐齐躬身，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恭敬劲儿。
“嗯。”
苏凡只应了一声，抬脚往里走。
天养生、杰森、大天二立马跟上，步调一致。阿积更不必说，始终半步不离，贴身护在侧旁。
……
“那人是谁啊？”
角落里，龙志强盯着从车里下来的苏凡，眼睛发亮，心里火烧火燎。
那阵仗、那气场，叫人眼热得不行。
周围一圈人，没人认得他是谁，只觉来头不小。
“总有一天，我也要站到他那个位置。”
龙志强攥紧拳头，眼里腾起一股子狠劲儿。
此刻他才十五岁出头，干的活儿说白了，就是替人拉客牵线，混口饭吃。
“强仔，就你？”
旁边几个混混一听，哄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讥诮。
没人信他这话。
那人是谁？他们虽不认识，但迎他的三个人，哪个不是响当当的角色？
杰森是新天地赌场的大管家；天养生和大天二更是江湖上叫得响名号的人物。
能让这三人齐刷刷低头迎候的，岂是寻常角色？
就算不是踩在云头上，也差不了多少。
再瞧瞧龙志强，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嘴上绒毛都没褪净，就敢夸口要攀上云端？
“你啊……”
边上一人嗤笑一声，懒洋洋甩话：“强仔，先想想怎么把你那刚满月的弟弟喂饱再说吧。”
话音一落，哄笑声更大了。
他们说的弟弟，叫龙志飞。兄弟俩打小就没爹，倒也不能说绝对没有，只是连他妈都说不清孩子生父是谁。
他妈早年靠陪客营生，客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哪还记得清谁是谁？
后来生下龙志强和龙志飞，她咬牙给两个儿子冠了“龙”姓，盼着他们将来争口气、出人头地。
所以这群人拿这事戳龙志强，就是在剜他的软肋：
一个连生父姓甚名谁都不知道的野种，也配做梦当大佬？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龙志强听见这话，缓缓转过脸，目光在对方脸上停驻片刻，将那张面孔牢牢刻进心底。
他清楚得很，眼下自己根本不是这人的对手，年纪太小，力气不够，体力也跟不上。
可只要等到他羽翼丰满那天，今日受的羞辱，他一个都不会放过，全都要讨回来。
不得不说，别看龙志强年纪尚轻，骨子里那股狠劲与算计，已然初露锋芒。
难怪日后能坐上“贼王”宝座，声震江湖，确有其因。
……
“新天地赌场最近怎么样？”
苏凡在办公室沙发上落座，抬眼看向立在面前的杰森，直接开口。
“生意有点走低……”杰森如实汇报。
并非他管得松懈，而是赌赛热度退去后，新天地的吸引力随之减弱，来客自然少了些。
不过，比起从前的新天地，客流其实反而是涨了的。
“凡哥，这是账本。”
杰森说着，双手递上账册。
苏凡略一点头，接过来翻阅起来。
一通细看之后，他合上账本，直视杰森：“关于赌场，我有几个调整方向。”
“是，凡哥。”
杰森立刻挺直腰背，神情肃然。
“第一，门口那些迎宾全部换掉，换成年轻貌美的姑娘。”
“还有，我刚进门时留意到，场内服务人员素质参差不齐……”
自古黄赌一体，难分彼此。
若赌场里俊男靓女多些，自然更容易聚拢人气。
法子虽不算高明，但实实在在管用。
“所有服务人员，一律精挑细选，女的统一穿上兔女郎装束，男的保持原有制服不变。
接待规矩也要改：男顾客由女服务员跟进，女顾客则安排帅气小伙陪同。
筹码兑换设等级制，兑得越多，配的伴侍越出挑：女伴越亮眼，男伴越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