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怪他太谨慎，而是他不敢不谨慎。
这可是几十部港片糅合成的世界，谁晓得会不会冒出个心思缜密的神探，顺一条细线，就一路追到他头上？
所以，想彻底摘干净，就必须让人摸不清他的行踪、抓不住他的痕迹。
……
“苏先生，后会有期。”
深夜，游轮缓缓停靠R岛码头。
孟波与惠香带着清子，准备登岸。
临行前，孟波专程来找苏凡。
若事先不知情，或压根没见过面，也就罢了；可他既认得苏凡，又亲眼见过那份气场，悄无声息溜走，实在失礼。
“好。”
苏凡朝他略一点头。
“告辞。”
孟波拱手，随即与惠香一道，携清子离去。
等人走远，舱室内只剩苏凡、阿积和小英三人。
苏凡目光落在小英身上，语气沉稳：“待会儿我给你易容成我的样子，留在船上。记住，别露破绽，明白吗？”
“是，老板。”
小英神色一凛，郑重应声。
她虽不清楚老板此行目的，但对交代的任务，向来雷厉风行、毫不含糊。
“阿积，你在旁边盯紧些，万一有人对小英的身份起疑，立刻记下对方特征。”苏凡目光沉稳地扫向阿积，语气不容置疑。
这次带他来，正是为这个用意。
旁观者清，阿积站在局外，反而更容易捕捉那些细微的异样。
人心藏不住事，哪怕对方没开口，阿积十有八九也能从神态、举止里察觉出几分端倪。
“若那人始终留在富贵号上，等我回来再报；若他提前离船，就当场扣住，明白吗？必要时，直接处理掉。”苏凡话音低沉，眼神冷得像结了霜。
“是，凡哥！”
阿积应声而立，神情绷得一丝不苟。
苏凡微微颔首，随即带着小英推门进了房间。
进屋后，他不动声色地施术，让小英陷入深度昏睡。
接着取出一张易容符。
这东西用起来极简单，心念一动，面貌即变。
可太玄乎的事，容易引人起疑，他不能让小英和阿积知道底细，得演一场“过程”。
“启动易容符……”
念头刚落，指尖那张符纸悄然消散。
地上躺着的小英，脸庞瞬间重塑，轮廓、眉眼、鼻梁，全都与苏凡分毫不差。
但仅限于面部，其余身形、体态毫无变化。
易容不是改头换面，只是“换脸”而已。
好在小英身形偏瘦、肩线平直，套上苏凡的外套后，远看几乎难辨真假。
身高差一点？加双增高鞋就能抹平。
至于肤色和手型，一眼就能看出是女性，只能靠一副长筒手套遮严实了。
这点，实在没法绕过去。
两小时后，房门推开。
阿积一抬眼，整个人愣在原地。
眼前两人，面孔一模一样，连眼角那颗小痣都位置分毫不差。
若有差别，不过是衣着不同、身高略矮些罢了。
他心头一震：凡哥这手易容功夫，简直神乎其技。
“我这就出发，这儿交你们俩盯着。”苏凡看向阿积，语气凝重。
“是，凡哥！”
“是，老板！”
……
深夜登岸，四下无人，没人留意苏凡悄然离船。
他仍是自己那张脸，堂堂正正走下舷梯。
一落地，便闪身钻进街角暗处，指尖轻触易容符，须臾之间，相貌全换。
换成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脸：五官平淡，轮廓模糊，扔进人堆里，转头就忘。
他打开随身手提箱，迅速换上里面备好的衣物。
前后不过半分钟，整个人气质、身形、神态全然不同。
就算最熟的人站面前，也绝认不出这是苏凡。
旧衣叠好收进箱中，不能烧，办完事还得换回来。
他拎箱走出小巷，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R岛机场。
机票早订好了：当晚十一点半起飞，飞往Y国。
眼下才刚过十一点，时间绰绰有余。
护照更不必担心，出发前就在港岛备妥，名字登记为沈文。
值机柜台前，工作人员瞥了他一眼，核对照片与证件，刷证放行，全程零波折。
飞Y国全程约十六小时，航程平稳，无惊无扰。
落地之后，苏凡没作停留，当天就转订了飞往N非的航班。
常人倒时差要缓几天，对他而言，不过是体力稍作调整的事，压根不用费神。
抵达N非后，一切顺利。
他按图索骥，循着孟波当年进沙漠的路线一路寻去。
“就是这儿了。”
他伫立沙丘顶端，眺望前方无垠黄沙，心底隐隐发热。
七百吨黄金，
按当下金价算，已是数十亿美元；折成港纸，足有三四百亿。
若按几十年后的行情估算，价值直逼四百五十亿美元，折港纸更是破千亿。
但那是将来，不是现在。
照孟波留下的路线推进，快则十天半月，慢则难说。
当年他们进沙漠，总有人暗中设障、拖慢进度；
而苏凡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反倒能抢出时间。
“老板，租车。”
这么远的路，靠两条腿走？怕是走到一半就被风沙埋了。
他走进租车行，一眼锁定了那辆越野车。
沙漠里，轿车纯属摆设，底盘低、动力弱，开进去等于求救援。
“就这辆。”
店主是本地人，一见苏凡这张东亚面孔，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一天一百美金，押金五万美金。”
五万美金？
日租一百，押金却要五万，明摆着趁火打劫。
苏凡盯着对方黝黑的肤色，眉心微微一蹙。
他心里清楚，这人就是在明目张胆地宰客，自己相中的这辆越野车，全新落地也不过三万多美元。可对方开口就要五万美元押金，日租金还定在一百美元，狠，真够狠的。
“行，没问题。”
话音未落，苏凡忽然扯出一抹笑意。
“喏，十万美金。”他边说边从衣袋里抽出一叠崭新的钞票，干脆利落地拍在对方面前，目光沉静而锐利：“钱你收得下，但能不能花出去，就得看老天爷赏不赏你这条命了。”
说完，他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留，一脚油门，越野车轰然驶离，卷起漫天黄沙。
原地只留下那个黑皮肤的老板，瞳孔骤然缩紧，死死盯住桌面上那沓厚实的绿钞。在他眼里，苏凡那句威胁纯属放空炮，什么“有命拿没命花”，听不懂也懒得懂。他只知道，今天狠狠敲了一笔黄种人的冤大头，整整十万美金！寻常一年，他都不见得能挣到这个数。
而对苏凡来说，十万而已。只要此行顺利，别说十万，百万他也掏得毫不犹豫。
当然，对方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还有眼神里毫不掩饰的轻蔑，确实让他心头火起。
正如他刚才撂下的那句话，钱，你敢收；但能不能平安揣进兜里、花进账上，那就另说了。
他赶时间，怕节外生枝，一分一秒都不想耽搁。
可等手头事一了，他定要让这人亲口尝尝，“屠夫”这个绰号，究竟不是靠嘴皮子吹出来的。
不过这点小摩擦，苏凡压根没往心里去。
接下来这段路，开车至少得耗上十来天。最关键的，就两样：油和水。
普通人只能把这两样塞进后备箱、绑在车顶，可苏凡不一样，他有随身空间。
五立方米的容积，足够塞下三吨汽油、再加一吨饮用水。
汽油密度约每立方米1.4吨，五立方全装满，三吨绰绰有余；剩下空间，刚好放下一吨水。
更妙的是，这空间还能随他心意自由分割，比如劈成两半，一半专存油，一半专存水。
他租的这台越野车，百公里油耗本是十升左右；但沙漠地形复杂，沙软坡陡，油耗起码涨到十五升/百公里。
他算过：眼下位置到废弃基地，直线距离两千公里，实际行驶路线差不多也是这个数……
按常理，路况好两天就能跑完；之所以拉长到十到十五天，全是被沙漠拖了后腿，
全是流沙、断脊、高耸的沙丘，车轮打滑、爬坡费劲，一天能稳稳推进二百公里，已是极限。
这么算下来，全程油耗约三百升。
这些，苏凡早盘算妥当。
随身空间虽小，好在黄金密度极高，一立方米能压进19.32吨。七百多吨黄金，八趟就能清空。
所以油和水，必须多备。
而且这么多金子，也不可能一趟全运回港岛，中间还得找个稳妥地方暂存。
这事，他早已安排妥帖。
随后，苏凡驱车直奔加油站：先加满油箱，又拎回一吨桶装汽油堆在车厢；
水也没含糊，一口气买了二十箱矿泉水，合计六百斤，足够撑完全程。
一切收拾停当，他直接出发。
……
当越野车一头扎进无边无际的沙海，那种苍茫感扑面而来。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从前只觉是诗，如今身临其境，才真正嚼出了滋味。
至于油和水？早在驶出小镇后，他就寻了个荒僻角落，尽数收进了随身空间。
铁皮油桶、塑料水瓶一入其中，立刻按他心意化为齑粉，连包装都不留。
一人一车，确是孤单了些。
可一想到那七百吨黄金正静静躺在废墟深处，再难熬的寂寞，也瞬间有了分量。
沙漠行车，快不了，也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