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呼嘯,雪花飛舞。
山道崎嶇,霜雪如霧。
卻有一個身披銀色長袍的昂然身影,雙手合握,置于腹前,眸光寧定,緩步登山。
山風卷起他的袍角,白雪覆蓋他的雙肩。
他卻始終往前,如一輪皎潔的明月,自厚沉的雲霧中脫穎而出。
崎嶇的山道,在他的腳下如履平地。
霜寒的風雪,在他的眼中如沐春風。
他的五官並不凌厲,反而透著一種儒雅。
他就這麼一步步的登山,眸光躍過綿長的山道,溫和卻有力量的落在了風雪神殿前的兩人身上。
對于來人,上官雲沐和賀蘭清雪,都不陌生。
“拜月祭司,所為何來?”
賀蘭清雪作為風雪神殿的主人,自然要開口詢問。
拜月祭司緩步登山,可每邁出一步,好似跨過數百台階,看似緩慢,實則極快。
僅在片刻之間,便從山腳來到山腰。
他的聲音穿透風雪,平和又沉穩的落在兩人耳畔︰“奉神諭,捉拿叛神者。”
叛神者……
賀蘭清雪心里清楚,拜月祭司意指何人。
巴雅爾城的消息,又如何瞞得過雄鷹?
尊神降下神罰,卻被那位所謂的【星神】,輕而易舉的抹去……由此推斷,上官雲沐若不是投靠了景國,那麼他的來歷便有問題。
賀蘭清雪平靜道︰“我等五教各奉其神,星旗教得【星神】庇護,風雪教也未得風雪之神的神諭,何來叛神之說?”
拜月祭司穿行在風雪之中,距離也越來越近︰“風雪祭司,何必自欺欺人?”
“我等雖各奉其神,然聖靈尊神,乃草原至高之神,統御各路神靈,五教之神自當奉其為主。”
“星旗祭司背叛尊神,自然便是叛神者。”
拜月祭司的力量,已然透過風雪,如明月高懸山頂,落在了賀蘭清雪和上官雲沐身上︰“吾奉神諭而來,風雪祭司要阻我嗎?”
賀蘭清雪正欲開口時,卻被上官雲沐伸手攔住。
“我來吧。”
他上前一步,自然而然的將賀蘭清雪護在身後,澈如星子的眸光,在風雪之中與拜月祭司悍然相撞。
“星旗教只奉星神,從不知什麼聖靈尊神。”
“拜月教諂媚外神,伏于聖靈尊神腳下,那是你們拜月教的事,與我星旗教何干?”
上官雲沐袖袍一揮,頭頂的天空,頓時陷入黑暗。
夜幕降臨,星穹浮現。
無窮的星光落在上官雲沐身上,使他的修為不斷攀升。
他居高臨下,俯瞰著登山而來的拜月祭司︰“若你覺得,聖靈尊神凌駕星神之上,大可叫 前來,與星神對面!”
拜月祭司此刻已走至山頂,站在兩人的百丈之外。
他眸光淡漠的看著上官雲沐︰“看來那一位,給了你太多信心,讓你對尊神都失去了敬畏之心。”
上官雲沐平靜道︰“星神自會給予 的信徒無限的力量,這是神靈對信徒的回應。可你口中所謂的尊神,又做了什麼呢?”
“ 指使靈獅教攻打巴雅爾城,若非星神顯露神跡,如今的巴雅爾城早已淪為人間煉獄。”
“要說背叛,那也是你口中的尊神,背叛在先。”
拜月祭司搖了搖頭︰“尊神為何要覆滅星旗教,你心里比誰都清楚。”
“在你成為星旗祭司時,拜月教曾查過你的身份。你從小在邊境的一處名為【干河部】的小部落中長大,父母早亡,由一對老夫婦收養你,後來老夫婦病逝,小部落被其他部落吞並,你開始在草原流浪,十八年前,你加入翼火星部,正式成為星旗教的信徒。”
“此後,你歷經艱險,積極傳教,成為了星旗護法,再後來,耶律宗為報私仇,殺了星旗教其他五位護法,叫你撿漏而坐上星旗祭司的位置。”
“可你卻不知,尊神早已從你的命格中,看出你並非來自草原,故而暗中命我,再作調查,果然讓我發現了端倪。”
“我找到了當初那個小部落的幸存者,他們根本不記得部落中有你這麼一個人。”
“再加上那位突然顯露的【星神】,我想你應該明白,你的身份根本藏不住了。”
上官雲沐面無表情。
藏不住是遲早的事,他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
拜月祭司眸光落在上官雲沐身後的賀蘭清雪身上︰“他非草原人,你還要跟著他,背叛自己的信仰,背叛養育你的草原嗎?”
賀蘭清雪沉默。
而這種沉默,在拜月祭司眼中,便是答案。
他發出滿是失望的嘆息︰“情愛沖昏了你的頭腦,讓你失去了理智。若你師父還在世,不知該有多失望。”
提起師父,賀蘭清雪忍不住凝眸看著這位拜月祭司,冷聲問道︰“難道要跟你當年一樣,拋妻棄子,斬去人倫,才算是正確嗎?”
“神愛世人,無論是不是草原人,只要敬愛神靈,亦是神的子民,這便是我風雪神教的教義。”
拜月祭司抬眸看向賀蘭清雪身後的風雪神殿,眼神閃過一抹追憶,但須臾間便又收斂。
他早已斬斷過往,不願追思,一心一意侍奉神靈!
“身為神教祭司,情愛于我們而言,是最無用的東西。”拜月祭司聲音毫無波瀾︰“等你悟透了,自然能夠明白。”
上官雲沐卻是冷笑一聲︰“你懂個屁!人若無情,還算是人嗎?神靈指引我們前行,可不是要讓我們變成無情無義的石頭!人若無感情,何來的後代?若無後代,誰來繼承信仰?”
拜月祭司淡淡地道︰“孕育後代,是生靈與生俱來的能力,又何須感情?草原上的種牛,難道對每一頭母牛都有感情嗎?”
上官雲沐冷聲道︰“所以你的信仰,只是把人當成了畜生!真正的神靈,豈會將信徒視為牲畜?你們拜月教,早已墮入魔道!”
他主動牽起賀蘭清雪的玉手,五指有力,眸光堅定︰“我星旗教的宗旨,是敢愛敢恨,上敬星神,下敬眾生。”
“爾等邪魔歪道,豈能明白我教信仰?”
拜月祭司不為所動,只是一味搖頭︰“星旗教走錯了路,早已成為異端。人間豈有真愛?”
他邁開步伐,繼續往前。
眉心之上,凸顯霜月之印。
恐怖的氣息,轟隆擴散。
“今為草原,肅清邪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