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平目无波澜。
面前的因果法身，带给他极大的生死威压。
但他始终不见慌乱。
从他降临星落平原到现在，便只是默默的看着。
看着不良帅被围杀，看着徐长卿被羞辱，看着姜峰降临，强势击杀了靖国天子，击杀了靖国大宗师赫连屠，楚国大宗师项蒙，武国大宗师风君遥。
如今。
这份杀意，也终于落到了自己身上。
“我以为，你会一直这么看着我，也只是看着我。”张正平看着姜峰那张年轻的面庞：“但你怎么好像有点看不下去了。”
因果法身眸光落在张正平那双静默垂立的双掌上：“这是你的神通？”
他是武道与神通完美融合而成道。
张正平哪怕是在暗中调动神通，自然也逃不过他的感应。
“你也会怕这个？”张正平语气十分的平静：“如今在你眼中，除了我师尊，整个人间应该没有第二个人，能被你视为对手吧？”
因果法身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我重视每一个敌人。”
张正平终究还是散去手掌上那一缕隐晦的气息：“以前师尊让我跟你学习，我还不太懂，现在看来，他老人家到底还是有先见之明。”
因果法身冷漠道：“但很显然，你并不怎么听你师尊的话，否则你应该还能活得更久一点。”
张正平叹声道：“若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恩师一生的基业被人毁于一旦，纵是活得再久，又有什么用呢？”
因果法身没有嘲讽他，只是平静的问了一句：“你觉得，你比你师尊更聪明吗？”
张正平沉默。
面对这个问题，他该怎么回答呢？他又能怎么回答呢？
看着沉默不语的张正平，因果法身缓缓说道：“不要再打着为你师尊好的名义了，你只是自己不甘心而已。”
“说起来，我也挺同情武圣的，他盖世无双，风华绝代，却教出你这么一个虚伪至极的弟子，还任命你为执法者总司，可想而知，整个执法者上下，已经烂成了什么样子。”
张正平淡然说道：“执法者的存在，不仅是为了稽查不法，更是为了维持人间的秩序。可你的大道，已经破坏了整个人间的安定，身为执法总司，自然有必要抹去这条大道。”
因果法身又问：“所以你还是觉得，自己比武圣更聪明吗？”
连武圣都不阻拦，而张正平只是武圣的弟子，却打着维护武圣，维护人间的名义，妄图利用列国的力量，覆灭新武……难道他以为自己能看得比武圣更高，更远吗？
张正平沉默了半晌，方才说道：“为人间武圣，师尊自是做不来以大欺小的事情。而我身为他的弟子，自该为他分忧。”
因果法身定定的看着张正平。
许久后，他忽然摇了摇头：“真不知道该说你聪明，还是说你自作聪明。”
张正平目光平静：“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你现在就摆出胜利者的姿态，未免有些过早了吧？三位天子来此，可不是……”
因果法身忽然打断道：“尽管你的伪装，堪称无懈可击，但你还是露出了破绽。”
张正平眼神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你想说什么？”
因果法身缓缓说道：“我相信武圣的弟子，不会是这种自以为是的货色。但你刚才的回答，又的确有理有据，实在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只不过……”
因果法身的双眸中，闪烁着深邃的精芒：“你似乎忘了，我曾经也见过张正平这个人。”
张正平眉毛微微一挑：“你什么意思？”
因果法身眸如明镜，眼底深处倒映着张正平这个人，密密麻麻的因果线，也从张正平的身上，不断地扩散开来。
追因溯果，还本归真。
以姜峰如今的修为，这个世界能够瞒住他的事情，已经不多。
更别说，眼前这个人，还如此鲜明的站在自己面前。
纵然有藏因匿果之能，又如何逃得过因果法身的追溯？
“你的大部分因果，都在开平城，所以你的确来自开平城，也的确来自执法者。”因果法身声音不急不缓，犹如抽丝剥茧般，描述着前因后果，也逐渐揭开眼前之人的真面目：
“你的神通很高明，境界也不低，而且你来自开平城，对张正平有足够的了解。因此，你既能够模仿出张正平的气息，也能模仿出他的样貌和神态，我想，连认识张正平的人，估计都看不出任何破绽，更何况是其他的外人呢？”
“虽然我不了解张正平这个人，在太华山上，与他也仅见过一面，但……他的气息我认得。”
因果法身的眼瞳深处，不断剥离眼前之人的气息，白色的因果线渐渐变成了黑色，眼前的张正平在他眼中，五官也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在我面前伪装成另一个人，是你的第一个破绽。”
张正平面无表情。
这一刻。
天地骤然无声，草原一片死寂。
就连远方战斗的轰鸣声，也在此刻变得越来越弱。
周遭天地好似变成一个真空领域，任何的气息，声音，都被彻底隔绝，里面的声音也无法传递出去。
张正平眸光深深的看着姜峰，少倾，叹息问道：“那么，我的第二个破绽又是什么呢？”
因果法身咧嘴一笑：“你现在这个问题，便是你的第二个破绽。”
张正平明显顿了一下，旋即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是啊，或许这个问题，才是我最大的破绽。”
因果法身摇头：“那倒不是，第一个破绽才是。”
张正平问：“既然你已经看穿我的身份，为何不直接点明？又为何不选择当众揭穿？”
姜峰以大道领域，隔绝内外，将他们之间的谈话限于此间，显然是不想被其他人听到。
因果法身道：“我只是想进一步弄清楚你的身份。”
“我说你虚伪，你心无波澜。我在你面前提起武圣，你心有愧疚。我说执法者都烂透了，你心有怒意。”
“再加上，你的因果的确来自开平城，而且，你又这么了解张正平这个人，所以我猜，你也是武圣的弟子。”
“但我可以肯定，你不是张正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