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場仗打完，凌伊殤覺得自己像是被幾百頭狂奔的科莫多巨蜥來回踩了幾十遍。他毫無形象地往那一坐，屁股底下全是沒來得及散去的骨灰和碎石，硌得生疼，他也懶得挪窩。星燼已經從那柄殺氣騰騰的凶器縮回了手鐲模樣，冰涼涼地扣在手腕上，這玩意兒剛才超負荷運轉，現在摸著還有點燙手。
九轉逆熵訣在體內自行運轉，雖然緩慢，但好歹在修補那些因為過度壓榨而有些干癟的經脈。凌伊殤低頭瞅了瞅自己的手掌，虎口處還殘留著震顫後的麻木感。
這就贏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抬頭看向半空。那頭叫囂著要讓他們不得好死的怨靈，現在連根毛都沒剩下，唯獨那顆黑漆漆的晶核在那兒打轉。
零落依飄在他頭頂不遠處，黑白相間的長發在風里打著卷。雖然她現在處于無意識狀態，但那雙異色瞳孔盯著晶核的樣子，簡直跟餓了三天的流浪貓看見了新鮮的小黃魚沒區別。尤其是那只紫黑色的深淵之眼，里面的光芒都快溢出來了。
看你那饞樣，剛才出力不少，拿去加餐。凌伊殤拍了拍大腿上的灰，順手一招。
那顆拳頭大的黑色晶核晃悠悠地飛過來，落在手心沉甸甸的。幽熒眼皮跳了一下，數字面板迅速在視界里鋪開︰[傳奇境怨靈殘核︰高純度魂力凝聚體，內含極其暴戾的負面情緒，建議淨化後吸收，或直接喂養高階守護靈。]
淨化？那多費勁。
凌伊殤直接把晶核往上一拋。零落依動作快得驚人，壓根沒用手接，聖魔長裙的衣擺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且危險的弧線。她周身那股深淵氣息瞬間化作數道紫黑色的觸須，精準地把晶核拽進了聖魔領域的中心。
那是屬于深淵系的吞噬本能。黑色的晶核在神聖與深淵兩種力量的反復研磨下，那些所謂的惡毒咒罵和殘存意念，連個泡都沒冒出來就被絞成了最原始的能量粒子。
凌伊殤坐在地上看得津津有味。這種吃法挺豪橫，省了中間商賺差價。
隨著能量洪流涌入零落依的靈魂體，原本有些透明的影子開始變得凝實，那種質感就像是從素描畫變成了油畫，色彩濃郁得嚇人。她背後那雙翅膀，金色的那只光芒愈發純粹，紫黑色的那只則像是要把周圍的光線都拽進去。
嗡——
神恩系統的某種規則被觸動了。凌伊殤腦子里響起了只有他能听見的提示音。
[契約守護靈︰零落依，等級提升，當前等級︰92級（傳奇境）。]
這還沒完。
作為御魂師，凌伊殤感覺到一股溫熱且龐大的能量順著那條看不見的靈魂契約，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倒灌進他的身體。這股能量經過零落依的過濾，已經溫順得像只剛出生的小羊羔，完全沒有了怨靈生前的戾氣。
九轉逆熵訣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瞬間進入了瘋狂超頻模式。
凌伊殤不敢托大，趕緊盤好腿，雙手結印。能量在他身體里橫沖直撞，先天通脈此刻展現出了恐怖的吞吐量，所有涌進來的魂力在經過九轉逆熵訣的轉化後，迅速變成了最精純的能量儲備。
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像是一個干涸太久的池塘，現在正被一場暴雨瘋狂填充。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每一寸骨骼都在這種能量的沖刷下變得更加堅韌。
那種等級壁壘破碎的聲音，在他听來比世上任何樂器都要悅耳。
92級。
凌伊殤睜開眼，天青色的頭發無風自動。他握了握拳頭，感覺現在的自己能一拳打死剛才那種狀態的怨靈三個。這種力量層面的躍遷，讓他有種想對著天空大喊一聲“還有誰”的沖動。
舒服。他長舒一口氣，正打算站起來活動一下發酸的腰。
可就在他腳尖剛離地的瞬間，周圍的氣氛變了。
原本因為怨靈消散而恢復了些許清明的古戰場，光線突然被某種無形的大手給抹掉了。這種黑不是那種夜晚的黑，而是那種連光線都無法存在的虛無。
原本還在一方界里歡快蹦 的那些守護靈，在這一刻全都安靜了下來。無論是南方的火焰巨人，還是北方的水形人影，都在瑟瑟發抖。那是一種來自更高維度的等階壓制。
凌伊殤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感覺到一股極其沉重的壓力直接砸在肩膀上，沉重到讓他剛站直的身子又縮了回去。這股威壓不是針對肉體，而是直接鎖定了靈魂。
幽熒眼瘋狂閃爍，紅色的警告符號在視界里鋪天蓋地。
[警告︰檢測到不可抗力級能量波動！]
[警告︰空間結構正在發生坍塌式扭曲！]
[警告︰某種存在正在注視此地！]
凌伊殤僵硬地轉動脖子，看向天空。在那片已經變成墨色的蒼穹之上，雲層竟然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沒有星光，只有一片讓人絕望的死寂。
在那漩渦深處，似乎有一只眼楮正緩緩睜開。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辛辛苦苦打通關的新手，剛拿到通關獎勵，轉頭就發現自己其實只是進了一場更大游戲的序章，而大boSS正蹲在門口看他表演。
凌伊殤摸了摸星燼手鐲，掌心全是冷汗。
玩大了？
他本以為這古戰場最強也就是剛才那個半步傳奇的怨靈，可現在看來，那玩意兒頂多算是個看門的。現在這動靜，怕是把這片地界的老祖宗給吵醒了。
零落依也感覺到了不對勁。她原本那副神聖不可侵犯的模樣，在這一刻變得異常緊繃。她降落在凌伊殤身邊，雖然還沒恢復意識，但聖魔領域的範圍卻被動縮減到了最小，死死護住兩人的周圍。
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起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鉛塊。
凌伊殤死死盯著那個雲層漩渦。他能感覺到，對方還沒降臨，僅僅是溢出的一丁點氣息，就已經讓這方圓百里的規則開始崩解。
跑？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死了。被這種級別的存在鎖定，跑路只會死得更快。
他咬了咬牙，再次運轉九轉逆熵訣，只不過這一次不是為了吸收，而是為了防御。星燼在他意念的驅動下，開始從手鐲形態緩慢延展，覆蓋住他的整個小臂。
那個漩渦中心，一道暗紅色的雷霆毫無預兆地劃破黑暗，緊接著，一聲嘆息跨越了無數歲月，在凌伊殤的腦海里炸響。
那不是聲音，是直接作用于靈魂的震蕩。
“神恩歷……又到了這個輪回嗎……”
凌伊殤感覺自己的識海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眼角滲出一絲血跡。他強撐著沒倒下去，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這劇本不對啊，剛才不是還在爽文升級流嗎？怎麼突然就變恐怖片了？
天空中的威壓越來越重，大地開始崩裂，無數巨大的地縫向四周蔓延。
凌伊殤看著那越來越近的恐怖氣息，心里把神恩系統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他剛升到92級，還沒來得及去朋友面前顯擺，還沒來得及叫商青心一聲“青心哥”讓他看看自己的新境界。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只站在暴風雨中心的螞蟻。
那道從漩渦中降臨的虛影，已經露出了一角。僅僅是一個輪廓，就讓周圍的空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凌伊殤深吸一口氣，哪怕肺部被那股粘稠的空氣擠壓得生疼，他也死死盯著上方。
既然躲不掉，那就看看，這創世大陸的所謂最高戰力，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他手腕上的星燼，在黑暗中泛起了一抹極其微弱但又極其堅韌的光芒。那是不屬于這個時代的金屬色澤，也是他最後的底牌。
那尊虛影，終于徹底凝實。
整個古戰場，在這一刻徹底陷入了絕對的靜止。風停了，塵埃懸浮在半空，甚至連凌伊殤的心跳，似乎都慢了半拍。
他看到了。
在那漩渦之下，站著一個渾身籠罩在殘破甲冑里的存在。那甲冑上刻滿了凌伊殤看不懂的古老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散發著足以讓普通太極境強者瞬間發瘋的瘋狂氣息。
對方沒有看他，或者說，對方的目光根本不在這個維度。
“變數……”
那個存在緩緩抬起手，指尖的一點微光，成了這黑暗世界里唯一的色彩，也成了凌伊殤眼底最致命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