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青色的風眼瘋狂旋轉，扯動著周遭的空氣，形成一個個肉眼可見的氣旋。凌伊殤手中的唐刀劈開迎面而來的幾道風刃，火星四濺。虎口傳來的反震力震得他手臂發麻，星燼表面的金紅火光被狂風壓制得明滅不定。
這天道老兒，玩不起是不是？
他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胸膛劇烈起伏。視網膜上，幽熒捕捉到的數據流亂作一團。風雷的頻率變了。被灼照之力逼出原形後，這些鬼東西學聰明了，不再大範圍鋪場，而是化整為零，重新隱匿進更深層的空間夾層里。
肉眼的視覺，哪怕有幽熒這種看破虛妄的加持，終究存在極限。光線的折射、氣流的擾動、甚至是空間本身的扭曲，全都是干擾項。只要還在用常規方式去感知，就必然會被表象欺騙。
凌伊殤干脆利落地閉上雙眼。
世界落入黑暗。沒有色彩，沒有數據面板，連耳邊呼嘯的風聲都被他刻意屏蔽在外。
萬象歸墟，轉。
體內狂暴的火系魔源逆流而上，經過九轉逆熵訣的熔爐，性質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熾熱的溫度褪去，化作無形無相的念力。他將精神力強行從腦海中抽出，這感覺並不好受，腦仁生疼，針扎般的痛楚蔓延。
他不打算把精神力鋪開去探查全場。面對這種級別的天地之威，精神力外放太遠純粹是給雷劫當靶子。
壓縮。瘋狂地壓縮。
龐大的精神力被他強行揉捏、折疊，化作一層實質化的薄膜，緊緊貼合在身體周圍三寸的位置。這三寸之地，就是他的絕對感知領域。任何闖入這個領域的物質或能量，都逃不過他的捕捉。
左側，三點鐘方向。
空間微不可察地凹陷下去，一道極細微的漣漪蕩漾開來。沒有聲音，沒有光影，只有空間結構被切開時產生的細微錯位感。在絕對感知的薄膜上，這道漣漪比白紙上的墨滴還要扎眼。
抓到你了。
凌伊殤手腕翻轉。星燼的金屬球體結構快速重組，納米合金發出細密的摩擦聲。唐刀的刀身從中裂開，化作兩把反握的風刃匕首。刀刃呈現出流線型，表面毫無反光，專為切割氣流而生。
他沒有退讓，腳下發力，迎著那道空間漣漪直沖而上。
“當！”
刺耳的金屬交擊聲在高空回蕩。匕首鋒刃毫無偏差地卡在了一道完全透明的風雷軌跡上。火星從虛無中迸發，照亮了他沾滿血跡的臉龐。反震的力道順著匕首傳入雙臂，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再來！”
他大喝出聲，雙臂肌肉賁起。偽神鱗在皮膚下若隱若現，提供著強悍的肉體支撐，硬生生頂住了這一擊的余波。
右側，九點鐘方向。頭頂，正上方。背後，死角。
空間漣漪接二連三地出現。天劫被這個渺小人類的挑釁激怒了，無形風雷的攻擊頻率呈幾何級數攀升。四面八方的空間都在扭曲，殺機四伏。
凌伊殤在半空中起舞。
風系魔法元素被他吸納進身體，配合武道身法，整個人化作一團模糊的青色旋風。雙手的匕首揮舞出殘影，每一次揮擊都伴隨著無誤的格擋。腳步交錯，腰部扭轉，匕首在指尖旋轉跳躍，劃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線。
“叮叮當當——”
打鐵聲密集得連成一線。火花在半空中編織成一張閃耀的網。他閉著眼楮，完全憑借身體周圍三寸的絕對感知來預判攻擊。左手匕首挑開一道風雷，右手匕首順勢切入另一道風雷的薄弱點。
“老天爺，你這手速不行啊，單身一千年練出來的就這水平？”他一邊瘋狂拼刀，嘴里還不閑著，各種垃圾話往外冒。
高強度的踫撞讓他的虎口裂開，鮮血順著匕首的血槽流淌，又在高速揮舞中被甩飛。溫熱的血液濺在臉上，讓他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先天通脈正在瘋狂汲取周圍逸散的能量，修補著受損的肌肉縴維，但修復的速度堪堪與破壞的速度持平。
防守，從來不是他的風格。一直被動挨打，早晚會被耗死。
在格擋了上百次攻擊後，凌伊殤摸清了這波風雷的底層邏輯。它們表面雜亂無章，實則受控于高空那個龐大的青色風眼。風眼就是個基站，不斷向外發送著攻擊指令。
擒賊先擒王。物理超度才是硬道理。
“風系法則，老子也會！”
他在虛空中用力一蹬，腳下爆開一團氣浪。整個人不退反進，主動撞入無形風雷最密集的區域。神恩系統給這個世界定下了死板的規則，等級森嚴，技能固定。但他偏要打破這牢籠。
星燼變幻形態，兩把匕首合二為一，化作一柄寬刃重劍。劍身厚重，沒有開鋒，全憑重量和材質碾壓對手。
魔源、罡氣、精神力。三種截然不同的能量體系在體內瘋狂交織。九轉逆熵訣運轉到極限，將周圍游離的雷劫能量強行扯入身體。雷劫入體，狂暴的毀滅之力在經脈中橫沖直撞，帶來剔骨般的疼痛。
不就是風雷嗎？誰還不會借力打力了！老天爺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他將汲取來的雷劫之力，與自身領悟的風系法則強行糅合。青色的風元素在重劍表面匯聚，與雷劫的毀滅之力發生劇烈反應。顏色加深，從青轉藍，最終化作吞噬光線的黑。周圍的光線在靠近劍身時發生了扭曲，連空氣都被抽干，形成了一個小型的真空地帶。
“湮滅之嵐！”
凌伊殤雙手握住劍柄，腰部發力，帶動全身的肌肉群。偽神鱗在發力間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將肉身力量推向極致。他對著高空那個不可一世的青色風眼，狠狠揮出一劍。
一道橫跨千米的黑色風刃脫刃而出。
風刃所過之處，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無形的風雷被黑色風刃蠻橫地卷入其中，絞成碎片，反而成了壯大風刃的養料。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技能，而是凌伊殤對能量轉換和法則理解的具象化體現。
逆流而上。
黑色風刃頂著漫天傾瀉的天威，直直斬入青色風眼的中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聲極其沉悶的哀鳴，從九天之上垂落。那聲音听起來，是某種龐然大物被生生掐斷了喉嚨，透著憋屈和不甘。
青色風眼停滯了。旋轉的氣流卡殼，原本完美無瑕的結構出現了裂痕。
緊接著，一條黑色的裂縫從風眼中心蔓延開來。裂縫變大，蛛網般爬滿整個風眼，最終將其一分為二。
漫天的劫雲失去了核心樞紐，開始劇烈翻滾。原本壓抑到極點的天威，漏氣的皮球般快速消散。陽光穿透雲層的縫隙，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柱，灑在滿目瘡痍的地面上。
凌伊殤收起重劍，星燼重新化作手鐲環繞在臂腕上。
他懸浮在半空，天青色的頭發在風中狂舞。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露出遍布血污和偽神鱗的軀體。傷口處的鮮血已經凝固，新生的肉芽在先天通脈的滋養下快速生長，帶來陣陣酥癢。
他抬起頭，直視著蒼穹深處那正在潰散的劫雲。胸口的起伏平緩下來，眼神中透著混不吝的狂傲。
“你的劫降完了。”
凌伊殤舉起右手，食指指天，語氣囂張至極。
“現在，該輪到我吞噬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