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卷著冰晶打在臉上，刮得生疼。凌伊殤揉了揉被凍僵的鼻子，滿臉問號地盯著身旁這位披著高人外衣的“戲精”。
希絕侯雙手攏在寬大的袖管里，任憑狂風吹拂衣擺，語調悠長︰“商凌離開青龍帝國後，便去了萬年前遇到了年輕的雷帝，那段故事你不是已經知曉了嗎？”
這話落進耳朵里，凌伊殤腦海里那些散亂的線索拼圖卡嗒一聲嚴絲合縫。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哦對對對！商凌那小子跟我吹過這段牛逼，我給忘了！合著咱們現在這是跳過中間又長又臭的劇情，直接空降大結局現場了？”
回想起商凌當初喝多了酒，滿嘴跑火車說自己跟雷帝稱兄道弟的畫面，凌伊殤當時只當他在放屁，誰能料到這孫子竟然玩真的。一萬年前的雷帝，那可是神恩歷開啟之前的遠古大佬，商凌這波穿越操作，無異于把時間線按在地上摩擦。
希絕侯沒接話茬，那雙看穿歲月的眸子里透著難以掩飾的愉悅。對于這位活了無數個年頭的歲月之靈來說，看凡人一驚一乍的模樣，比看那些按部就班演出的歷史劇本有意思得多。他甚至還饒有興致地整理了一下衣袖，擺出一個極其優雅的觀影姿勢。
凌伊殤搓了搓手，低頭俯瞰下方的山脈。這片被冰雪覆蓋的群峰，山脊走勢陡峭崎嶇，大片大片的白色霧氣在半山腰盤旋不散。越看，這地形輪廓越是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特別是那幾座呈品字形排列的斷崖，還有崖底那條被冰封的蜿蜒河道。
“這破地方到底在哪見過……”他小聲嘀咕，右眼瞳孔深處泛起幽藍色的光暈，幽熒的洞察之力悄然運轉。視線穿透表層的風雪，將下方的地貌特征轉化為一條條立體的數據流。
就在他絞盡腦汁翻找記憶庫存時，身側的虛空泛起一陣奇異的漣漪。光與暗的能量交織踫撞，神聖的金色符文與深邃的黑紫色氣息互相纏繞，最終勾勒出一道曼妙的身影。
一襲華貴長裙，左半邊聖潔無瑕，右半邊深淵流淌。黑白相間的長發在風中飛舞，零落依雙手抱胸，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作為凌伊殤的守護靈，她平時大多處于無意識的沉睡狀態，但希絕侯這片時間夾縫里的特殊法則，加上迷霧山脈殘留的舊日氣息，硬生生喚醒了她的一道主觀意識。
“你這記性也是沒誰了，腦子是被魔獸啃過嗎？”零落依清脆的嗓音里夾槍帶棒，左眼璀璨的金色與右眼黑紫色的光芒交相輝映，“這不就是我們倆當初相遇的迷霧山脈嗎？”
這句話活脫脫一把鑰匙，直接捅開了凌伊殤腦子里的生銹鐵鎖。當初那些雞飛狗跳的回憶呼啦啦全涌了上來。那頭該死的變異風狼，那個坑爹的陷阱，還有零落依當時那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模樣。
凌伊殤老臉一紅，撓著後腦勺打起哈哈︰“咳咳，原來是咱們的初見之地啊，難怪看著這麼親切。我就說這幾座破山頭怎麼長得這麼有緣分。”
“親切你個頭！”零落依氣結，抬起那只白皙的手臂作勢要打他，“當初你在這兒可沒少坑我！要不是你亂用九轉逆熵訣把周圍的元素搞得一團糟，我至于被困在那個山洞里三天三夜出不來嗎？”
凌伊殤脖子一縮，腳底抹油往旁邊閃了半米，手腕上的星燼化作一面小巧的盾牌擋在身前，嘴里還不忘貧嘴︰“哎哎哎，君子動口不動手，好歹我現在也是你名義上的御魂師老板，給點面子行不行？再說了，要不是那次亂搞，咱倆能簽訂契約嗎？”
兩人這一打一鬧，原本冰天雪地里那股子肅殺清冷的氛圍被攪和得蕩然無存。
希絕侯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鬧劇，連連點頭，就差搬個小板凳抓把瓜子了。對他而言，這種鮮活的情緒互動，才是時間長河里最美味的調劑品。他甚至還出言拱火︰“打，用力打。若是需要武器，本侯這希絕回廊里什麼樣的神兵利器都有，全場免費借用。”
玩笑歸玩笑，正事還得辦。凌伊殤收起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星燼重新化作手鐲纏繞在腕間。他轉頭看向這位全知全能的大佬。
“老侯，”凌伊殤連稱呼都省事了，直接自來熟，“既然商凌去了一萬年前跟雷帝把酒言歡，那您老人家費這麼大勁，把我拽來這迷霧山脈喝西北風干嘛？總不能是帶我來故地重游，搞什麼憶苦思甜的懷舊活動吧？”
希絕侯對“老侯”這個稱呼不置可否，只是緩緩抬起右手，修長的食指迎著風雪，指向遠方的天際。
“好戲，需要有觀眾才算圓滿。”希絕侯的語調里透著幾分期待。
順著手指的方向，凌伊殤眯起雙眼極目遠眺。
雲海翻騰的天邊，原本白茫茫的雪幕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強行破開。一個小黑點闖入視線，正以一種極其狂暴的姿態，由遠及近高速逼近。
黑點在視野中急速放大，周遭的空氣被切割出刺耳的音爆。狂風卷起漫天飛雪，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通道。
凌伊殤右眼的幽熒全功率運轉，視距被無限拉長。一層層數字化面板在視網膜上瘋狂跳動，將遠方那個高速移動的物體解析得一清二楚。
【目標鎖定】
【身份確認︰沂水寒（惡面形態）】
【種族︰人工生命體/融合墜天使基因】
【等級︰95級（人造天花板限制中）】
【能量波動︰極度狂暴/深淵屬性超載】
來人全身上下籠罩在寬大的黑色兜帽披風里，臉上扣著一副猙獰的赤色鬼面具。面具眼部的窟窿里，透出幽紅的光芒。最扎眼的是他背後展開的那對黑羽，極致的暗物質在羽翼邊緣流轉，散發著連風雪都要退避三舍的深淵威壓。
沂水寒！
這位法斯特學院的客卿導師、巫族族長、同時也是隱秘魔教的教主，正毫不掩飾自己那受限于95級卻依然駭人听聞的魔力。
凌伊殤心頭大震。在這個時間節點，沂水寒為什麼會以這種姿態出現在迷霧山脈？按照之前掌握的情報，他這個時候應該在學院後山的斷崖邊煮苦茗觀星才對！
身旁的零落依也看到了那個身影。她原本活潑的神情轉眼收斂，眸子里交織著極其復雜的情緒。那個人，是給予她生命的“父親”，也是將她推向命運深淵的推手。聖魔同體的血脈在體內產生共鳴，左半邊的聖光與右半邊的深淵氣息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翻騰。
“是他……”零落依咬緊下唇，聲音壓得很低。
高空中的風速極大，沂水寒飛行的軌跡卻異常筆直，目標直指迷霧山脈的最深處。他飛得很急，甚至連隱匿氣息的魔法陣都沒開，活脫脫一副趕去投胎的架勢。
凌伊殤定楮細看，幽熒的洞察力穿透了風雪的阻礙，聚焦在沂水寒的右手上。
那只手正死死抓著一個東西。
一個散發著詭異光芒的封裝容器。
容器的表面銘刻著繁復的魔法陣紋，那些陣紋的排列方式和能量回路，在幽熒的數據流中呈現出一種極其違和的拼接感。
【物品解析中……】
【材質判定︰高密度阻魔合金】
【內部能量︰未知高維神恩殘片/基因序列鏈】
【危險等級︰極度致命】
凌伊殤死死盯著那個容器，大腦飛速運轉。九轉逆熵訣的能量回路在體內自動循環，將外界的嚴寒轉化為溫熱的罡氣游走全身，讓他的思維保持著絕對的清醒。
那光芒的色澤，那陣紋的走向……
太眼熟了。
不是一般的眼熟，而是那種曾經近距離接觸過、甚至親手拆解過的熟悉感。
腦海深處，一個一直被忽略的細節如同一道閃電劈開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