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內的竊竊私語戛然而止。那名身披華麗錦緞的胖貴族見沒人反駁，氣焰越發囂張。他挺著圓滾滾的啤酒肚，從席位上踱步而出，下巴快要翹到天上去了。
“我當是什麼經天緯地的大計劃，原來是小孩子過家家。”胖貴族輕蔑地瞥了商青心一眼，隨後將目光掃向角落里的亞人族代表們，“咱們人族七國，哪怕現在只剩殘部，那也是正統血脈。你們算什麼？一群連正規編制都沒有的流亡者，再加上幾只長毛的、帶尾巴的異類，拼湊起來的草台班子，也妄圖染指皇權？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這話一出，場面差點失控。
赫連嘯天額頭青筋暴起，橘黑相間的短發根根直立。他一巴掌拍在面前的實木桌案上，木屑橫飛。“老東西，你把剛才的話再給老子說一遍？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把你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端木靈犀依舊靜靜坐著，但腳踝處纏繞的藤蔓花飾卻開始瘋狂生長，尖銳的木刺穿透了石板縫隙，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商青心臉色鐵青。他脾氣直，但並不代表沒腦子。今天是他宣布建國的日子，如果在這大廳里見了血，這所謂的聯盟還沒組建就得原地解散。他深吸一口氣，寬厚的手掌按在龍血古鋼盾牌的邊緣，正準備用蒼龍守望者的威嚴強行壓下這場鬧劇。
就在這時，一股極其隱晦卻又龐大到令人絕望的波動，毫無預兆地降臨了。
空氣在這一秒變得無比粘稠，像灌滿了沉重的水銀。呼吸成了一件極其奢侈的事情。
那名胖貴族甚至沒來得及把那句挑釁的話說出口，一股無形且蠻橫的重力直接砸在了他的脊背上。
“砰！”
雙膝與堅硬的大理石地面來了一次硬踫硬的親密接觸。石板寸寸龜裂，蛛網般的裂紋一路蔓延到牆根，碎石飛濺，打在周圍人的盔甲上叮當作響。
胖貴族整個人被這股力量壓成了一個詭異的蛤蟆趴姿勢。五體投地，臉頰死死貼著冰冷的地面，五官因為極度的恐懼和痛苦擠在了一起。他張大嘴巴想要呼救，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咯咯”的破風箱聲，冷汗瞬間浸透了那身華麗的錦緞長袍，骨頭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生怕下一秒就會被徹底碾碎。
全場噤若寒蟬。那些原本想附和的老貴族們，喉嚨里像塞了把黃連，憋得滿臉通紅，連個屁都不敢放。
坐在主位旁邊的凌伊殤慵懶地靠在椅背上。他伸出小拇指，毫無形象地掏了掏耳朵，然後放在嘴邊吹了吹指尖。
“哎呀，實在不好意思。”凌伊殤笑眯眯地看著趴在地上的胖貴族，語氣里沒有半點歉意，“前幾天剛突破，這精神力控制得還不太熟練，有點外漏。這位……球形大叔，你剛才嘰里咕嚕說什麼不配？麻煩大點聲，我這人耳朵背，真沒听清。”
94級萬象歸墟職業的精神力威壓，哪怕只是一絲外泄，對這些普遍只有五十多級、養尊處優的貴族來說，那也是實打實的降維打擊。
大廳里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听見。
商青心見狀，心里那叫一個舒坦。他猛地站起身，高達一米九的魁梧身軀散發著與生俱來的王者氣息。暗青色的蒼龍重甲踫撞出金戈交鳴之音，震得人耳膜發麻。
“既然沒人有異議，”商青心環視一圈，目光所及之處，那些老貴族紛紛低頭避開視線，“我宣布，蒼龍帝國，今日立國！我商青心為首任帝王，舞心月，為帝國皇後！”
正在一旁無聊修剪指甲的舞心月手一抖，差點剪到肉。她那雙嫵媚的狐狸眼猛地睜大，身後的九條黑紫色長尾不自然地繃直，耳根子泛起可疑的紅暈。
“誰……誰要給你當皇後！你這頭沒腦子的笨熊！”舞心月咬著下唇，用軟糯魅惑的嗓音罵了一句。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並沒有站出來反對，只是把臉轉向一邊，不去看商青心那張憨厚的笑臉。
國號定了，名分定了。按理說皆大歡喜。
但接下來，會議直接進入了最頭疼的環節——分蛋糕。
人族七國殘部，亞人族各部落，誰也不服誰。利益面前，剛才的團結蕩然無存。
“憑什麼你們人族管財政？我們葉族掌管整片森林的草藥和礦石資源，這錢袋子理應由我們主導！”一名葉族長老敲著拐杖大喊。
“放屁！我們虎族沖鋒陷陣死傷最多，軍權必須交給我們！誰敢搶，老子一爪子拍碎他的天靈蓋！”赫連嘯天扯著嗓子咆哮。
“放肆！我們老牌貴族底蘊深厚，這內政之權理當歸我們！”
大廳里吵成了一鍋沸騰的粥，堪比早市的菜市場。唾沫星子亂飛，甚至有人已經開始擼袖子準備真人pK。商青心頭大如斗，他擅長扛著盾牌在戰場上當絞肉機，對付這種扯皮的事簡直比讓他去單挑一頭九階魔獸還難受。
凌伊殤實在听不下去了。他屈起食指，在長條形會議桌上敲了兩下。
篤，篤。
聲音不大，卻精準地穿透了所有的喧鬧，傳入每個人的耳膜。大廳內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這個剛才展露過恐怖實力的少年。
“諸位，吵來吵去有意思嗎？既然是新帝國，就別玩以前那種老掉牙的權力游戲了。”凌伊殤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過全場。“你們這麼搶，無非是怕對方權力過大，吞了自己的那份。我這有個提議，叫‘黑、白、灰三方議會制’。”
眾人面面相覷，這個詞對他們來說太過陌生。
凌伊殤走到會議桌中央，隨手拿起桌上的三個茶杯，擺成品字形。
“看好了。白方，代表日間秩序。由人族七國組成，青心哥作為白方議長，統籌人族事務，掌管常規軍團和城市內政。”他指了指左邊的茶杯。
接著，他指向右邊的茶杯︰“黑方，代表夜間與自然。由亞人族七族組成，心月姐擔任黑方議長，主管亞人族事務、特殊資源領地以及情報暗殺網絡。白黑雙方，地位對等，互相監督。帝國所有重大決策，必須由黑白雙方共同投票表決，票數過半方可執行。”
這套理論一拋出來，在場的人都愣住了。這種明確劃分職權，又互相制約的模式，比他們剛才那種亂糟糟的爭搶要合理得多。
“這听起來不錯，”鐘離煜哲睜開眼楮，火紅的眼瞳里閃過一絲異彩，他雙手抱胸，聲音低沉，“但如果黑白雙方意見不合，票數一樣，或者為了各自的利益互相扯皮僵持不下，這國家機器豈不是要停擺？”
“煜哲哥問到點子上了。”凌伊殤打了個響指，將最上面的那個茶杯往前推了推，“這時候，就需要灰方出場了。”
“灰方，獨立于黑白之外。不參與日常管理，不干涉具體政務。它就像懸在你們頭頂的一把劍，平時看不見，但關鍵時刻能要命。”
凌伊殤豎起兩根手指︰“灰方擁有兩項特權。第一，一票質疑權。如果黑白雙方通過的決議存在重大隱患，或者嚴重偏袒某一方，灰方可以一票否決，打回重審。第二，最終裁決權。當黑白雙方僵持不下，國家面臨危機時，由灰方進行最終拍板，誰敢不從，就是叛國。”
這種超前、平衡且極其嚴密的體制設定，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听傻了。連一直對政治不感興趣的封青玉，都停下了擦拭長槍的動作，饒有興致地瞥了凌伊殤一眼。
短暫的沉默後，大廳內爆發出激烈的討論聲。
“絕了！這種互相制衡的辦法，比一家獨大好太多了！”
“既保證了各族的利益，又避免了獨裁，這簡直是神來之筆！”
“可是……”一名狐族長老摸著胡須，提出了最核心的問題，“這灰方的權力也太大了。既要有壓服全場的實力，又要有絕對的公正。誰能擔此重任？”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集中在凌伊殤身上。
這還用選嗎？
實力上，剛才那恐怖的精神力威壓已經說明了一切。智謀上，能提出這種完美體制的人，腦子絕對好使。最關鍵的是，他不是人族七國的皇室，也不是亞人族的成員，身份超然，最適合做這個裁判。
商青心一拍大腿，震得鎧甲嘩啦作響︰“這還用選？伊殤兄弟實力通天，這灰方話事人，非他莫屬！我第一個贊成！”
赫連嘯天大笑附和︰“沒錯！老子誰都不服，就服凌兄弟！他當這個什麼灰方，我們虎族全力支持！”
“附議！”
“附議！”
整個大廳的氣氛被推向了高潮。所有人狂熱地看著凌伊殤，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塊絕世珍寶。
面對這潑天的權力，凌伊殤卻像見了鬼一樣。他連連擺手，身體拼命往後縮，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牆里。
“別別別！千萬別找我！”凌伊殤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這人散漫慣了，早上起不來床，晚上還要熬夜研究功法。讓我管事？你們怕是想讓蒼龍帝國明天就關門大吉！”
“伊殤兄弟，你就別推辭了，除了你誰還能壓得住黑白兩方？”商青心急了，大步走過來就要抓凌伊殤的肩膀。
凌伊殤眼珠一轉，身體像泥鰍一樣滑開。他反手指向角落里。那里，封青玉正翹著二郎腿，一邊往嘴里灌著烈酒，一邊用一塊破布擦拭著手里那桿泛著寒光的長槍。
“我推薦我老師！”凌伊殤大聲喊道，語氣那叫一個理直氣壯，“玉姐她老人家德高望重，實力超群，百年前就是皇室長公主，懂政治又懂打架！她絕對能壓得住場子！”
話音未落。
一道紅色的殘影劃破空氣。
議事大廳內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封青玉不知何時已經跨越了半個大廳。那桿長槍的槍尖，穩穩地抵在了凌伊殤的鼻尖上。槍尖上傳來的森寒銳氣，刮得凌伊殤鼻頭生疼，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小兔崽子。”封青玉咬牙切齒，那張絕美卻帶著野性的臉上滿是暴躁，一字一頓地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你再叫一句‘老人家’試試？信不信老娘現在就在你身上戳個透明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