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落依搖了搖頭，那張絕美面容上浮現出無可奈何的妥協︰“好吧，我明白你的難處。你這財迷性格，不打一架是不會放行的。”
蓐玄機聞言，雙手交疊于腹部，極為標準地鞠了一躬。起身的剎那，那張和氣生財的圓臉已被商人的精明覆蓋。他單手一揚，手中那把純金打造、瓖嵌各色寶石的算盤迎風暴漲。算珠踫撞，清脆的金屬撞擊音連成一片，化作一面橫亙在穹頂與地面之間的駭人防御巫器。
“各位。”蓐玄機眯起眼楮，算盤邊緣流轉著九十一級的強悍威壓，“是一起上，還是車輪戰？我按人頭收費，一起上的話，可以給你們打個八折。”
凌伊殤跨前一步。右腕處，星燼化作一柄暗金色的長刃。萬象歸墟的特性在體內瘋狂運轉，罡氣、魔源與精神力三股截然不同的能量，順著先天通脈交織匯聚于掌心。他沒時間在這里耗著，必須速戰速決。
偏偏就在這時，一陣奇異的幽香飄過。
隊伍後方，舞心月邁開長腿，那柔弱卻透著難以言喻的韌性的身軀，直直擋在了眾人身前。
銀白色的及腰長發無風自動，頭頂那對毛茸茸的倒三角狐耳微微顫動。她回過頭，視線越過凌伊殤的肩膀，停留在零落依身上，輕輕搖了搖頭。
眼波流轉間，意思再明確不過︰這關由我來，你們盡快登頂。
凌伊殤眉頭蹙起。艾知要塞的殲滅炮封印還等著他去解開，每一秒的耽擱，都意味著前線無數生命的消亡。理智告訴他，將一個九十級的幽骸夢巫留下來對付九十一級的蓐收部族長，風險極高。
可當觸及舞心月眼底那份決絕時，反駁的話語卡在了喉嚨里。
“我們走！”凌伊殤咬牙，手腕翻轉收起長刃，果斷揮手下令，“心月姐，交給你了！”
商青心張了張嘴，那張向來粗獷的臉上寫滿了抗拒，腳下卻被凌伊殤一把拽住，硬生生拖向通往第五層的青石階梯。
“哎哎哎！逃票是吧？”蓐玄機急了，臉上的肥肉跟著音調一起拔高，“這可不行！我蓐玄機的場子，還沒人能白嫖！”
胖手一揮，算盤上三顆碩大的紅寶石算珠脫落，化作三道刺目的金芒，直奔階梯方向而去。金芒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切割出刺耳的尖嘯。
舞心月輕笑出聲。那笑聲軟糯魅惑，卻帶著致命的危險。
“老胖子，你的對手是我。”
話音未落，她眼角的粉色眼影迅速蔓延，化為深邃妖異的黑紫。十指縴縴，指甲暴漲為鋒利的銀色利爪。
只听得“砰”的一聲悶響，九條龐大的黑紫色狐尾在她身後綻放，遮天蔽日。幽冥之力全開，那些狂舞的狐尾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一道肉眼可見的幻術屏障拔地而起，硬生生切斷了那三道金芒的攻擊路線。金芒撞擊在屏障上，爆發出刺目的火花，卻無法寸進分毫。
階梯口。
眾人都在狂奔。唯有商青心，那個在戰場上永遠頂在最前面、號稱嘆息之牆的漢子，走得磕磕絆絆。
他一步三回頭。
粗糙的大手死死攥著那桿螺旋刺槍，手背上青筋暴突。那雙總是透著憨厚與熱血的眼眸里，裝滿了擔憂與不舍。
舞心月站在漫天金光與紫霧交織的中心。她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偏過臉，視線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個高大笨拙的背影。
紅唇微啟，她沒有發出聲音。
但那抹溫柔到極致的微笑，卻比任何言語都要清晰地刻進了商青心的視線里。
去吧。老娘可沒那麼容易死。
通往第五層的石門在身後重重合攏，隔絕了所有的視線與聲響。
“呼——”
舞心月舒出一口氣，轉過身，直面蓐玄機。
“好了，閑雜人等都走了。”她伸出猩紅的舌尖，輕輕舔過鋒利的指甲，“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過路費’的問題了。”
蓐玄機收起那副氣急敗壞的模樣，圓潤的臉龐重新掛上職業微笑。他伸手撥弄了一下算珠，發出“啪嗒”一聲脆響。
“九十級的幽骸夢巫，對上我這個九十一級的點石成金。小狐狸，你這筆買賣，做得可不劃算啊。”
“劃不劃算，打過才知道。”舞心月身形低伏，九條狐尾在身後宛如九條伺機而動的毒蛇，“況且，我最喜歡做的，就是讓你們這些精明的商人，賠得連底褲都不剩。”
蓐玄機哈哈大笑，渾身上下繡滿金色符文的紫色絲綢長袍獵獵作響。“有意思。那就讓我看看，狐族少族長的底氣，究竟有多足！”
話音剛落，整個地下金庫的金屬元素陷入了徹底的狂暴。
地面上散落的極品靈晶與稀有礦石，在蓐玄機【點石成金】的絕對掌控下，盡數液化。暗金色的液體如潮水般涌動，順著他的腳踝攀爬而上，最終在他身前凝聚成十尊高達三米的金屬傀儡。
這些傀儡通體由軟態沉金打造，表面流轉著星辰砂的幽光，手中握著長達兩米的重型斬馬刀。
“去。”蓐玄機隨意地揮了揮手。
十尊傀儡邁開沉重的步伐，將地面踩出蛛網般的裂紋，呈半包圍之勢向舞心月碾壓而去。
舞心月不退反進。
她腳尖輕點地面，身形輕盈得不具重量。戰舞步伐展開，整個人化作一團紫色的迷霧，直接撞入了傀儡陣中。
“幽冥•千絲結！”
伴隨著一聲嬌喝，九條狐尾延長，化作無數道縴細卻堅韌無比的紫黑色絲線，精準地纏繞在傀儡的關節處。
“絞！”
舞心月十指收攏。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徹整個空間。那些由軟態沉金打造的傀儡，關節處竟被勒出了深深的凹痕。
然而，蓐玄機只是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幕，甚至有閑心端起一個不知從哪變出來的白玉酒樽，抿了一口。
“小狐狸，你對金屬的硬度，一無所知。”
他打了個響指。
那些被狐尾纏繞的傀儡，關節處的金屬液化，輕而易舉地掙脫了束縛。緊接著，十把重型斬馬刀高高舉起，帶著劈山斷岳的威勢，朝著被包圍在中央的舞心月狠狠劈下。
勁風撲面，吹亂了舞心月的銀發。
她抬起頭，那雙異色的瞳孔中沒有絲毫慌亂，反而透著一絲狡黠。
“老胖子，你對幻術，也是一無所知呢。”
斬馬刀落下。
沒有血肉橫飛的場景。舞心月的身軀在刀鋒觸及的剎那，如泡沫般碎裂，化作漫天飛舞的紫色櫻花。
“殘影？”蓐玄機眉頭微皺。
“在這里哦。”
軟糯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蓐玄機渾身汗毛倒豎，毫不猶豫地將金算盤擋在身側。
“當！”
銀色利爪狠狠抓在算盤上，火星四濺。
舞心月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他身側，九條狐尾如同九桿長槍，從各個刁鑽的角度刺向蓐玄機的要害。
蓐玄機反應極快，身上的紫色巫袍爆發出璀璨的金光。那些金色符文脫離布料，在空氣中交織成一面面小型的護盾，將狐尾的攻擊盡數擋下。
“好險好險。”蓐玄機拍了拍胸口，臉上的肥肉跟著顫了顫，“差點就被你這只小狐狸給破相了。”
他後退兩步，拉開距離，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既然你不肯乖乖交過路費，那就別怪我這當長輩的，不講武德了。”
蓐玄機雙手飛快結印。
地下金庫的穹頂上方，那些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夜明珠，盡數被染成了刺目的暗金色。
“秘術•金雨傾城！”
無數根由高密度金屬壓縮而成的尖針，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每一根尖針上都附著著切割一切的銳利氣息，封死了舞心月所有的退路。
面對這避無可避的大範圍無差別攻擊，舞心月深吸了一口氣。
她收起平日里的嫵媚與輕佻，雙手在胸前合攏。
“幽骸•大夢無疆。”
一圈黑紫色的漣漪以她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當那些金屬尖針觸及漣漪的瞬間，速度竟變得無比緩慢，宛如陷入了泥沼。
蓐玄機只覺得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金庫的牆壁、地面的靈晶、甚至他自己召喚出來的金屬傀儡，都在一點點融化，變成光怪陸離的色塊。
“幻術領域？”蓐玄機冷哼一聲，“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金算盤上。
“給我破！”
算盤爆發出耀眼的金光，試圖撕裂這片幻境。
然而，光芒只維持了短短幾秒，便被周圍無盡的深紫色吞噬。
舞心月的身形在虛空中若隱若現，她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重重疊疊的回音。
“蓐族長，生意人講究和氣生財。你這喊打喊殺的，多傷和氣啊。”
蓐玄機環顧四周，入眼皆是迷霧。他握緊了手中的算盤，手心竟滲出了一層細汗。
他低估了這只狐狸。
九十級的幽骸夢巫，其幻術造詣，竟已達到了能夠短暫影響現實規則的地步。
“小丫頭，你以為困住我，就能贏嗎？”蓐玄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的防御，你根本破不了。只要等你魔源耗盡，這幻境不攻自破。”
“誰說我要破你的防了？”
舞心月的聲音突然在頭頂響起。
蓐玄機抬頭。
只見上方迷霧散去，露出一輪巨大的、散發著詭異紫光的幽冥之月。
而在那輪圓月之下，舞心月倒懸于空。她的雙手，正捧著一個散發著恐怖波動的黑色光球。
“老胖子，接好了。這可是本小姐，專門為你準備的‘壓驚費’！”
黑色光球脫手而出，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朝著蓐玄機當頭砸下。
蓐玄機瞳孔驟縮。
他在這顆光球中，感受到了極致的壓縮能量。那是足以將整個第四層金庫徹底炸毀的恐怖威力。
“瘋子！你不要命了！”
蓐玄機破口大罵，再也顧不得保留實力。他將金算盤拋向半空，雙手瘋狂結印，將體內所有的巫力毫無保留地注入其中。
“絕對防御•嘆息之壁！”
一面厚重到令人窒息的金屬高牆拔地而起，將他死死護在後方。
就在高牆成型的瞬間，黑色光球砸落。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也沒有耀眼的光芒。
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物質被極度扭曲、湮滅的聲音。
整個空間都在劇烈震蕩。
第五層的階梯上。
正埋頭狂奔的眾人，感覺到腳下的青石板傳來一陣劇烈的搖晃。
商青心腳步一頓，回頭望向下方。
堅不可摧的石門，正布滿裂紋，絲絲縷縷的紫黑色霧氣從縫隙中滲透出來。
“心月……”
商青心握著刺槍的手指骨節發白，眼眶泛紅。
凌伊殤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驚人。
“別回頭！”凌伊殤的聲音嘶啞，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相信她。我們現在的任務，是登頂！”
商青心死死咬著牙，一絲血跡從唇角滲出。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搖搖欲墜的石門，轉過頭，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邁開長腿，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向上沖去。
一定要活下來啊，臭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