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長矛從穹頂脫落。
數量很多。數千根。
尖端對準地上的舞心月。
舞心月仰面躺著。四肢百骸酸軟無力。泣血獻祭舞抽空了她身體里所有的魔力。
她閉上眼楮。
眼皮阻擋了刺目的金光。
腦海里閃過畫面。
望鄉城外。
商青心舉著盾牌。盾牌上全是凹坑。
對面是三個拿著重錘的敵人。
敵人的錘子砸在盾牌上。商青心吐出一口血。
舞心月躲在商青心後面。
她手里拿著法杖。身上穿著紫色的裙子。
她扭動腰肢。跳起祈福之舞。
紫色的光環落在商青心身上。
商青心的臉色好轉了一些。
但敵人繞了過來。
一把錘子砸向舞心月的腦袋。
她尖叫。後退。摔倒在地上。
商青心扔下盾牌。撲過來抱住她。
錘子砸在商青心的後背上。骨頭斷裂的聲音很響。
那種聲音舞心月記了很久。
每次打架都是這樣。
她是個輔助。狐族的幽骸夢巫。
她的技能全是加狀態。加攻擊。加防御。加速。
唯獨沒有殺人的技能。
打架的時候。她只能躲在別人背後。
遇到危險。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
商青心說過。會永遠做她的盾。
這句話听起來很感人。
但她不想听。
憑什麼狐族只能當輔助。憑什麼她只能在後面看別人流血。
她也想做矛。
能和商青心並肩站在一起的矛。能把敵人的腦袋擰下來的矛。
伊殤小弟每天都在變強。
他拿著星燼。用九轉逆熵訣把敵人打得落花流水。
身邊的人都在進步。
她不想永遠當個只會跳舞的花瓶。
“如果輔助注定要被踐踏，那我就化身修羅。”
舞心月在心里默念。
求生的本能和強烈的執念在身體里沖撞。
身體深處傳來異動。
那是一股一直沒有被完全煉化的力量。
凌伊殤從望鄉城回來。帶回了曾祖父舞涂山給她的東西。
幽冥鎖魂鏈。
當時凌伊殤把一條黑色的鎖鏈放在桌子上。
“這是舞涂山前輩讓我帶給你的。他說這東西對你有用。”
舞心月當時用手指踫了一下鎖鏈。
很涼。
鎖鏈順著她的手指鑽進皮膚。消失不見。
她當時嚇了一跳。
凌伊殤用幽熒看了一眼。告訴她鎖鏈在她的身體里。沒有危險。
從那天起。她每天都能感覺到鎖鏈的存在。
它在吸收她多余的魔力。
她一直不知道這東西到底有什麼用。
直到現在。
死亡的威脅激發了鎖鏈的全部力量。
黑色的霧氣從舞心月皮膚毛孔里滲出來。
很淡。
然後變濃。
黑氣包裹了她的全身。
第一根金色長矛刺入黑氣。
沒有听到金屬刺穿血肉的聲音。
長矛停在半空。
原本閃耀著純金光澤的矛身。表面出現了一塊黑斑。
黑斑向四周蔓延。
金光褪去。矛身變得暗淡無光。
紅褐色的鐵銹覆蓋了整根長矛。
“吧嗒。”
生銹的長矛掉在地上。斷成兩截。
緊接著。第二根。第三根。第一百根。
暴雨般落下的金色長矛。只要接觸到那層黑氣。全部失去了動力。
金變鐵。鐵生銹。
大廳的地面上鋪滿了一層厚厚的廢鐵疙瘩。
蓐玄機站在遠處。
他手里的純金算盤掉在地上。
砸在腳背上。他沒喊疼。
他盯著地上的廢鐵。眼楮瞪得很大。臉上的肥肉停止了抖動。
他走上前。彎下腰。
胖手撿起一截生銹的矛尖。
手指用力一捏。
矛尖碎成了紅褐色的粉末。從指縫里漏下去。
“我的金子。”
蓐玄機聲音發顫。
他把手在紫綢長袍上擦了擦。
“九十一級的點石成金。我用純度最高的紫金提煉出來的長矛。一根造價兩百斤紫金砂。”
他看著滿地的廢鐵。
“這里有上千根。二十萬斤紫金砂。就這麼沒了。”
蓐玄機呼吸急促。
他引以為傲的金屬掌控力。被污染了。
這種違背了物質轉換規律的情況。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更重要的是。他虧錢了。
虧了一大筆錢。
“你賠我錢！”
蓐玄機大吼。
雙手再次合攏。
大廳四周的黃金陳列架拔地而起。
金幣。寶石。稀有礦石在空中融化。
匯聚成一條金色的金屬河流。
河流在半空盤旋。化作一條巨大的黃金巨蟒。
巨蟒張開大口。露出鋒利的金屬毒牙。
朝著那團黑氣撲咬過去。
這是他壓箱底的本事。
他不信這團黑氣能把整條黃金巨蟒都腐蝕掉。
黑氣沒有躲閃。
黃金巨蟒一口咬住黑氣。
巨蟒的頭部變成了黑色。
鐵銹順著巨蟒的脖頸向下蔓延。
十米長的身軀。幾秒鐘被紅褐色的鐵銹覆蓋。
巨蟒在空中解體。
大塊大塊的廢鐵砸在地上。揚起一陣灰塵。
蓐玄機後退兩步。
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拿出一個備用的木頭算盤。手指飛快撥動。
珠子撞擊發出清脆的聲音。
“一根長矛兩百斤紫金砂。一千根就是二十萬斤。按照現在的市價。一斤紫金砂能換十塊中品靈石。二十萬斤就是兩百萬塊中品靈石。”
他算到這里。心在滴血。
“那條黃金巨蟒。里面加了五十斤秘銀。二十斤精金。秘銀一斤一萬塊中品靈石。精金一斤五萬塊中品靈石。加起來是一百五十萬塊中品靈石。”
“這還不算大廳里被腐蝕的金磚和雕像。”
“總共損失超過五百萬塊中品靈石。”
蓐玄機算完這筆賬。差點暈過去。
他做生意這麼多年。從來沒吃過這麼大的虧。
五百萬塊中品靈石。足夠買下一個小型的礦脈。
現在全變成了地上的廢鐵。
他看著舞心月。眼神里全是怨毒。
黑氣還在向外擴散。
大廳地面的金磚接觸到黑氣。開始失去光澤。
牆壁上的金箔剝落。
大廳里擺放的純金雕像。表面長出了綠色的銅銹。
蓐玄機爬起來。拼命往後跑。
他怕自己身上的金絲內衣也被腐蝕掉。
黑氣在大廳中央翻滾。
黑氣在舞心月身體里橫沖直撞。
每一根血管。每一塊肌肉。都在被這股力量改造。
原本屬于幽骸夢巫的魔力。被黑氣吞噬。
轉化成更為霸道的幽冥之力。
她感覺到後背傳來一陣脹痛。
尾椎骨的位置。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
“砰。”
第一條尾巴長了出來。
黑紫色。上面覆蓋著柔順的毛發。
緊接著。第二條。第三條。
一直長到第九條。
九條尾巴在身後散開。把周圍的廢鐵掃飛。
舞心月站了起來。
黑氣向她身體里收縮。
她身上的傷口已經愈合。
原本銀白色的及腰長發。變成了深紫色。
頭頂的狐狸耳朵豎立著。邊緣長出了一圈黑色的絨毛。
她睜開眼楮。
眼影變成了深邃的深紫色。
十指張開。
指甲向前延伸。變成三寸長的銀色利爪。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握拳。
空氣發出爆鳴。
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身體里游走。
這不是輔助的魔力。
這是純粹的破壞力。幽冥之力。
這是用來殺人的武器。
不是用來跳舞的道具。
她終于有了自己的矛。
不需要再躲在商青心背後。
以後。誰敢傷害她的人。她就用這雙爪子。把對方撕成碎片。
她轉過頭。看向躲在柱子後面的蓐玄機。
蓐玄機被她的眼神盯上。打了個哆嗦。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那是看獵物的眼神。
舞心月抬起腳。向前邁出一步。
黑氣在她身後匯聚。
周圍的空氣變得冰寒刺骨。
蓐玄機咽了一口唾沫。
“九尾。幽冥之氣。變異。這不符合常理。”
他一邊算賬一邊往大門方向挪動。
“這筆買賣風險太高。收益為負。撤退才是最理智的選擇。”
他轉身就跑。
舞心月沒有追。
她站在原地。
黑暗中。傳來鐵鏈拖地的刺耳聲。
“嘩啦……嘩啦……”
一雙燃燒著幽冥紫火的狐狸眼眸。在黑霧中驟然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