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青心單手握著龍血古鋼盾牌。
盾牌表面那些縱橫交錯的裂紋停止了蔓延。
暗青色的金屬表面失去光澤。
一層無色透明的波紋以盾牌為中心，向外擴散。
波紋的移動速度很慢。
空氣沒有震動。沒有聲音傳出。
這層波紋更像是一道透明的牆壁。
祝凜的火球頂在波紋上。
按照神恩系統的判定，傳奇境的火球接觸到任何物體，都會產生極高的溫度。
它能熔化精鋼，蒸發水分，把方圓十里的土地變成岩漿池。
但火球踫到波紋後，什麼都沒發生。
沒有高溫。沒有爆炸。
波紋穿過了火球的表層。
火球的體積開始縮小。
構成火球的火元素被強行剝離出來。
紅色光點脫離了火球的主體，飄散在空氣中。
這些光點不再具備火焰的屬性。它們變成了最原始的無屬性游離能量。
祝凜站在原地。
她看著火球一點點變小。
五秒鐘。
那顆蘊含著傳奇境毀滅之力的火球，連個火星都沒剩下，徹徹底底從空氣中消失了。
原本被火球照得通紅的地面，恢復了本來的顏色。
周圍的溫度開始下降。
安靜得反常。
祝凜低頭看自己的雙手。
她嘗試感應周圍的火元素。
沒有任何回應。
她和火元素的聯系徹底斷了。
她調出神恩系統的面板。
視線前方出現了一塊半透明的光幕。
光幕上，紅色的警告框一個接一個彈出。
【警告︰元素連接異常】
【警告︰目標區域法則被修改】
【錯誤代碼︰未知】
在錯誤代碼下面，甚至出現了一行亂碼。
神恩系統是創世大陸的底層邏輯。
從1級到100級，每個境界能掌握的能量上限，都是系統規定好的。
萬物境的上限，就是掌控單體或群體能量。
影響區域法則，那是崩域級，至少需要準神境的96級才能觸及。
商青心只有90級。
他跨越了六個等級壁壘。
祝凜的手指在半透明光幕上滑動。
她想調出商青心的屬性面板。
失敗。
系統提示目標不在規則管轄範圍內。
祝凜關掉面板。
她盯著技能欄。
【寂滅凜焰】的圖標不見了。
不是變成無法使用的灰色，是直接消失了。
神恩系統把這個技能從她的面板上抹除了。
這不符合常理。
創世大陸的規則很明確。
九十級萬物境，九十一級傳奇境。
一級之差，天壤之別。
傳奇境對萬物境有著壓倒性的優勢。這是鐵律。
但今天，鐵律碎了。
被一個舉著破盾牌的凡人砸得粉碎。
祝凜抬起頭，重新審視眼前這個男人。
身高超過一米九，肌肉賁張，穿著暗青色的重甲。額角有一道極淡的傷疤。
在此之前，她只把商青心當成一個耐打的沙包。
一個人族皇室的直腸子莽夫。
她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擊。
她從小在極熱熔岩中苦修。她踩著無數同族的尸體爬上祝融部族長的位置。
她信奉力量。信奉神恩系統給出的法則。
現在，她引以為傲的最強一擊，被對方抹平了。
但她沒有憤怒。
她看著那面盾牌，又看看商青心。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
狂熱。
一種對未知力量的極度渴求佔據了她的大腦。
她發現了一個脫離神恩系統掌控的異類。
一個能修改物理法則的技能。
現在這個莽夫成了她眼中的無價之寶。
她想弄清楚這是什麼。
商青心站在盾牌後面。
他並不好受。
維持“嘆息之界”需要消耗能量。
他體內的罡氣早就見底了。
現在消耗的是他的生命力。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響。
暗青色的蒼龍重甲重量成倍增加。
他察覺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慢。
血液流動的速度也在減緩。
但他腦子里非常清醒。
他想的是他那張檀木床。
床板下面有一塊松動的木板。
木板下面有個夾層。
夾層里放著《狐族少女的心思你別猜》。
那本書的封面是用防水油紙包著的。
舞心月那個女人嗅覺比狗還靈。
她平時就喜歡在他房間里東翻西找。今天翻出一雙破襪子，明天翻出一個舊酒壺。
他要是死在這兒。
舞心月來收尸。
她會翻遍他的房間。
然後她會找到那本書。
她會打開那層防水油紙。
她會看到書里被他用紅筆畫了重點的句子。
比如“狐族女性生氣時尾巴會向左擺，這時候你要順著她的毛摸”。
比如“不要當面夸她可愛，要用行動證明你離不開她”。
這種社死的事情決不能發生。
他甚至已經構思好了燒書的流程。
先用火折子點燃第一頁。
看著那句“跨種族戀愛的三十六個小技巧”化為灰燼。
然後再把整本書扔進火盆。
最後用鐵鉗把灰燼搗碎，倒進茅房里。
只有這樣，才能徹底銷毀證據。
他商青心在戰場上殺敵無數，從來沒有退縮過。
但只要一想到舞心月拿著那本書，用那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他就覺得頭皮發麻。
舞心月肯定會說︰“哎喲，原來我們堂堂青國首領，背地里在研究怎麼摸狐狸尾巴呀。”
不行。
這種事情發生，他以後在朝會上還怎麼板著臉訓人。
還怎麼維持他不怒自威的王者氣場。
他商青心，青國首領，蒼龍守望者。
戰場上的絞肉機。
平時總是罵舞心月“臭狐狸”。
他寧可被萬箭穿心，也不能讓舞心月拿著那本書嘲笑他一輩子。
活下去。
把那本書拿出來。
放進火盆里。
燒成灰。
然後把灰揚了。
這就是他現在唯一的作戰目標。
他為了保護個人隱私，把自己的生命力壓榨到了極限。
商青心咬破了舌尖。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疼痛讓他強行提了一口氣。
他看著對面的祝凜。
這個紅頭發的女人還在發呆。
“崩域級……”祝凜開口了。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她往前走了一步。
暗紅色的戰甲在地上摩擦出聲響。
“你竟然在萬物境階段，領悟了崩域級的技能。”
她動了動嘴唇，臉上的肌肉牽扯出苦笑的形狀。
這笑容里有不甘，但更多的是興奮。
“你叫商青心對吧。”祝凜看著他，“你打破了規則。你讓我看到了神恩系統之外的東西。”
商青心沒接話。
他沒空跟這個女人討論什麼系統規則。
他只明白自己快撐不住了。
嘆息之界的波紋開始閃爍。
這是領域即將崩潰的征兆。
他沒有多余的廢話。
他把所有剩下的生命力全部灌注到右臂。
右臂的肌肉縴維在重壓下根根崩斷。
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摩擦聲。
龍血古鋼盾牌發出沉悶的嗡鳴。
商青心右腿後撤，踩碎了地面的岩石。
他借著反作用力，整個人連同盾牌一起，向前沖了出去。
蒼龍守望者基礎技能︰盾牌沖鋒。
沒有任何花哨的特效。
就是單純的物理撞擊。
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
他把盾牌頂在身前。
腳步越來越快。
每踏出一步，地面就會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腳印周圍的岩石呈放射狀碎裂。
嘆息之界的無色波紋跟著他一起移動。
波紋所過之處，空氣中的火元素被盡數驅散。
形成了一片絕對的真空地帶。
祝凜看著沖過來的商青心。
她沒有躲閃。
她體內還有殘存的能量。
她完全可以側身避開這一擊。
商青心已經是強弩之末，只要躲開，商青心自己就會倒下。
但她沒有動。
她坦然地張開了雙臂。
她想親身感受一下。
感受這種能夠抹除法則的力量，撞擊在自己身上是什麼感覺。
哪怕代價是重傷。
哪怕代價是死亡。
她是個追求力量的瘋子。
商青心看著張開雙臂的祝凜。
他不管這女人發什麼神經。
他現在只想把她撞開，然後回家燒書。
重盾帶著呼嘯的風聲，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五步。
三步。
一步。
砰——！
重盾結結實實地砸在了祝凜的胸膛上。
骨骼斷裂的聲音清晰地傳出。
祝凜的暗紅色緊身戰甲直接凹陷下去。
極強的沖擊力穿透了她的身體。
她噴出一大口鮮血。
鮮血灑在盾牌上，又被嘆息之界的殘余力量分解。
與此同時，反震力也作用在了商青心身上。
商青心本就到達極限的身體再也承受不住。
他的右臂傳來清脆的折斷聲。
一口鮮血從他嘴里噴出，濺在自己的重甲上。
嘆息之界徹底碎裂。
兩人被極強的動能帶起，向後倒飛出去。
在空中劃過兩道拋物線。
重重地砸在後方的廢墟之中。
碎石飛濺。塵土揚起。
大塊的建築殘骸倒塌，將兩人的身形掩埋。
周圍徹底安靜下來。
只有風吹過廢墟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