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伊殤後腦勺挨了一巴掌。聲音很脆。力道很大。
他往前踉蹌半步。腳底在地面上擦出一道痕跡。他抬起手，摸著腦袋轉過頭。
疼痛感讓他的大腦恢復清明。眼底的急躁散去不少。
封青玉收回手。她拍了拍手心。手背上的老繭在光線下很明顯。她瞪著凌伊殤。
“越急越出錯。”封青玉開口。聲音不高。語速很快。“他拿時間壓我們，你上套了。”
凌伊殤沒反駁。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呼吸有些亂。
視線右上角。倒計時的數字一直在跳動。那種壓迫感是真實的。
零落依張開背後的羽翼。左邊的聖金之翼散發微光。右邊的暗物質羽翼收斂氣息。她飛到凌伊殤身側。
零落依伸出手。握住凌伊殤的手腕。
聖魔同體的體質運轉。她的左眼變成璀璨的金色，右眼變成黑紫色。
一道清涼的能量順著皮膚接觸傳導過來。
這股能量沒有攻擊性。它游走在凌伊殤的經脈里。撫平他體內因為九轉逆熵訣過度運轉而產生的狂躁。
“伊殤，玉姐說得對。我們不能被他牽著鼻子走。”零落依輕聲說。
凌伊殤閉上眼楮。他調整呼吸頻率。三秒後，他重新睜開眼。
腦海里的思緒重新梳理。
他看向奢觀。
奢觀依然坐在椅子上。白色的祭祀袍平整。沒有一絲褶皺。單片眼鏡反著光。
他左手拿著一塊刻畫著星圖的龜甲。右手拿著羽毛筆。在卷軸上記錄著什麼。
桌子上擺著測量濕度的水晶。水晶里的液體停留在刻度線中間。旁邊放著一根記錄風速的羽毛。羽毛靜止不動。
凌伊殤回放剛才的戰斗畫面。
物理攻擊無效。魔法攻擊被折射。環境隨時改變。
奢觀掌控了場地。
凌伊殤盯著奢觀的手指。
奢觀沒有主動發起過一次攻擊。他的所有動作。土凝。風起。暗流陷阱。全是被動觸發。
他在防守。他在拖延。
凌伊殤開啟幽熒。右眼視界發生變化。
他沒有去看數據面板。直接看氣。
奢觀周圍的氣很穩。沒有殺意。只有嚴密的規則線。
風、水、雷、土四種元素在奢觀周圍按照特定的軌跡運行。它們沒有交集。各自行駛在自己的軌道上。
這些規則線編織成一張網。把奢觀護在中間。網的邊緣連接著計時器。
時間。
奢觀在等時間耗盡。
凌伊殤明白了。奢觀的計算能力無懈可擊。但他有個弱點。
他依賴數據。他不打無準備的仗。
他沒有創造風雨雷電。他只是通過計算，改變了環境參數。
之前那次沖鋒。速度每秒二十四米。路線是直線。
奢觀在零點一秒內算出了落腳點。並在地下制造了一千個大氣壓的水流漩渦。
這說明奢觀的計算依賴于已有的物理規律。
速度。距離。時間。
只要打破這些規律，或者輸入過多的無效數據，奢觀的大腦就會出現短暫的處理延遲。
如果出現他計算之外的變量。他的防御網就會出現缺口。
怎麼制造變量？
凌伊殤收起幽熒。右眼恢復正常。他看向封青玉。
奢觀停下筆。他把羽毛筆放在桌子上。推了推單片眼鏡。
他低頭看了一眼袖口。那里有一道極小的折痕。他伸出手，將折痕撫平。
做完這個動作，他才抬起頭。
“你們的微表情顯示，你們在進行戰術交流。”奢觀看著三人。語氣平淡。
“基于過往數據，你們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采取誘餌戰術。百分之十五的概率選擇分兵。百分之五的概率放棄抵抗。”
奢觀合上卷軸。把龜甲收進袖口。
“無論哪種戰術，都在我的計算模型內。”
他指著右上角的倒計時。
“你們的能量儲備正在下降。時間還剩三小時四十五分。勝率為零。”
凌伊殤沒有理會奢觀的話。
奢觀的話術也是一種控制手段。通過數據陳述來制造心理壓力。
凌伊殤把注意力集中在自身。
封青玉站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她單手提著巨錘。巨錘的錘頭抵在地上。
封青玉的站位很講究。她剛好擋住了奢觀看向凌伊殤下半身的視線。
封青玉沒有回頭。她背對著奢觀。
封青玉的左手垂在身側。食指和中指並攏。輕輕敲了兩下大腿外側。
隨後，她的左腳往外挪了半寸。腳尖向外撇。
凌伊殤的視線停留在那個動作上。
這是暗號。
百年前紫國皇室的武道訓練里。封青玉教過他。
敲擊兩下。代表“我來斷後”。
腳尖外撇。代表“強行突破”。
封青玉要一個人扛住奢觀的場地控制。
她的戰斗風格毫無章法。狂放。不按常理出牌。
這正是奢觀最討厭的類型。她就是那個制造無效數據的人。
封青玉要給凌伊殤和零落依創造近身的機會。
凌伊殤收回視線。他沒有點頭。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
兩人之間不需要語言確認。
凌伊殤調動九轉逆熵訣。
外界的能量順著先天通脈涌入身體。能量在體內壓縮。
他將吸納的能量分為三股。
一股轉化為罡氣。強化雙腿的爆發力。罡氣沒有外泄。全部匯聚在雙腿的經脈里。
右腿的褲管破裂處。那道紅痕已經結痂。肌肉縴維在罡氣的充盈下繃緊。
第二股轉化為魔源。用來抵御未知的環境突變。
最後一股轉化為精神力。連接手腕上的星燼。
三種能量在體內完美平衡。萬象歸墟的職業特性發揮到極致。
星燼環繞在手腕上。凌伊殤給星燼下達指令。
金屬球體開始重組。沒有發出聲音。納米合金在內部滑動。它在等待最終的形態變化。
零落依察覺到了凌伊殤的變化。
她松開手。往後退了半步。
聖魔領域在腳下展開。光與暗的能量交織。沒有向外擴張。而是內斂在兩人周圍。
她在準備輔助。
封青玉轉過身。
她松開巨錘。巨錘砸在地上。砸出一個淺坑。
她伸手拍了一下腰間的儲物袋。
三把長刀飛出。插在她面前的地面上。
一把是火屬性的赤炎金。一把是冰屬性的寒鐵。一把是雷屬性的紫雷竹。
奢觀看著地上的三把長刀。眉毛動了一下。
“火、冰、雷。三種不同屬性的武器。你打算交替使用？”奢觀推算著封青玉的攻擊模式。“武器切換需要零點五秒。這零點五秒的空隙，足夠我改變三次環境參數。”
封青玉沒有拔刀。
她只是活動了一下肩膀。她扭了扭脖子。頸椎骨發出 的響聲。
她抬起頭。目光鎖定奢觀。
“玩夠了吧，小白臉？”封青玉握緊拳頭。骨節作響。“接下來，老娘陪你好好練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