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伊殤站在九級台階下。
右手握著星燼重組的長刀。刀尖斜指地面。刀刃表面沒有反光。納米合金在內部重新排列。硬度和韌性被調整到最高閾值。
右眼幽熒保持開啟狀態。
視網膜上刷過一排排數據流。全是問號。
無法解析目標信息。
目標等級超出解析上限。對方至少是95級以上的存在。
創世大陸的神恩系統設定了100級的最高上限。前90級每十級一境。91級到95級是傳奇境。
凌伊殤現在94級。
94級到95級，差了一級。這一級是天塹。神恩系統卡死了這條跨越的通道。
凌伊殤看著王座上的男人。幽熒的數據面板雖全是問號，但他能推算出對方的狀態。
沂水寒。法斯特學院客卿導師。隱秘魔教教主。
95級巔峰。
人造生命體融合墮天使基因，基因鎖卡在這個等級。無法突破。
那股未知的黑暗力量，就是他用來打破基因鎖的工具。
但現在看來，工具失控了。
凌伊殤清楚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
剛剛強行揉捏罡氣、魔源、精神力和魂力四種能量，制造微型奇點扯開空間壁壘。消耗極大。
九轉逆熵訣全速運轉。
周圍空氣中游離的能量順著先天通脈涌入身體。進入經絡循環。
能量被快速拆解。
一部分轉化為罡氣，沉入四肢百骸。肌肉縴維收緊。
一部分轉化為魔源，充盈全身。
一部分轉化為精神力，匯聚腦海。
補給速度很快。
台階上的男人沒有動作。
凌伊殤沒有貿然發起攻擊。他需要時間把體內紊亂的能量理順。
零落依站在凌伊殤身側。
她背後的雙翼停止扇動。
聖金之翼散發著微弱的白光。幾根金色的羽毛脫落，還沒落地就消散在空氣中。
暗物質之翼上跳動著紫色的星輝。星輝越來越亮。
她的視線落在王座上。
那個穿著寬大黑色長袍的男人坐在那里。
赤鬼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張臉。面具造型猙獰，獠牙外凸。
下半張臉蒼白得沒有血色。
大殿里沒有任何聲音。
兩側立著的十幾根粗大柱子上，雕刻的異獸眼楮里瓖嵌著發光的石頭。
光源穩定。沒有頻閃。
男人動了。
他沒有站起來。只是把頭擺正。
視線穿過面具上的孔洞，落在兩人身上。
那是一種極度神經質的眼神。
前一秒，那眼神里透著怪異的柔和。看著零落依。
後一秒，眼神里全是殺意。看著凌伊殤。
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在同一個人的眼楮里來回切換。沒有任何過渡。
凌伊殤的肌肉繃緊。
萬象歸墟職業特性激活。身體里的罡氣和魔源開始融合。
男人抬起右手。
修長的手指搭在暗紅色的金屬扶手上。
食指抬起。
落下。
“噠。”
清脆的敲擊聲。
聲音在空曠的建築內部傳播。撞擊在堅硬的石磚和粗大的柱子上。產生回音。
柱子上異獸眼楮里的發光石頭，隨著這聲敲擊，暗了一下。
凌伊殤的心髒跟著這聲敲擊跳動了一下。
頻率完全重合。
男人中指抬起。
落下。
“噠。”
第二聲。
異獸眼楮里的石頭再次變暗。
凌伊殤的心跳再次跟著改變頻率。血液流速加快。
這種通過聲音干涉人體生理機能的手段，防不勝防。
凌伊殤調動精神力，在體表形成一層無形的屏障。試圖隔絕這種聲音。
不起作用。
聲音無視了精神力屏障，直接作用在听覺神經上。
“噠。”
第三聲。
凌伊殤握刀的手背上暴起青筋。他在對抗這種外力干涉。
九轉逆熵訣將部分魔源轉化為純淨的生命能量，護住心脈。強行把心率拉回正常水平。
零落依的情況更糟。
她沒有凌伊殤那種變態的能量轉化能力。
體內的墮天使血脈開始暴動。
那是一種遇到同源血脈時的本能反應。
暗物質之翼上的紫色星輝瘋狂跳動。深淵之力在體內亂竄。
原本維持平衡的聖魔同體狀態被打破。
1級神聖魔法聖療術自動觸發。試圖修復受損的經脈。
2級深淵魔法黑暗審判當即反擊。將聖療術的白光吞噬。
右眼的黑紫色光芒大盛。左眼的金色光芒被完全壓制。
零落依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
她抬起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裙擺。指甲陷入布料里。
一種來自基因深處的共鳴，正在破壞她的理智。
凌伊殤察覺到了零落依的異常。
他沒有轉頭。視線始終鎖定在王座上的男人身上。
“穩住。”凌伊殤開口。聲音很低。
零落依听不到凌伊殤的話。
她的耳朵里全是那個男人的敲擊聲。
“噠。”
“噠。”
每一下都敲擊在她的神經上。
那是她的造物主。是她力量的源頭。
她看著那個戴著赤鬼面具的男人。
那張蒼白的下半張臉。
那身寬大的黑色長袍。
零落依張開嘴。
她咬破了自己的下嘴唇。
鮮血涌出來。順著下巴滴在華貴的長裙上。
咸腥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疼痛感讓她的理智短暫回歸。
她看著台階上的男人。喉嚨里擠出兩個字。聲音在發抖。
“……父親？”
這兩個字很輕。
但在空曠的大殿里，听得很清楚。
王座上的男人听到了。
敲擊扶手的手指停在半空。
食指距離暗紅色的金屬扶手只有一厘米。
男人的身體停滯。
沒有任何預兆。
他突然抬起左手，一把捂住沒有戴面具的下半張臉。
手指用力，指骨凸出。
喉嚨里發出一陣嘶吼。
聲音壓抑，低沉。
他從王座上站了起來。
高大的身軀佝僂著。黑色長袍的下擺拖在台階上。
他在發抖。
比零落依抖得更厲害。
凌伊殤右眼的幽熒瘋狂運轉。數據流在視網膜上刷屏。
有能量溢出。
凌伊殤看清了那股能量的本質。
那是一種極其詭異的黑暗力量。
和之前在第七層遇到的那個叫奢觀的人爆發時一模一樣。
但眼前這個人身上的力量，比奢觀毫無雜質。
沒有任何雜質。
這股力量沒有向外擴散，而是全部壓縮在男人的體內。
他在自己跟自己打架。
凌伊殤看得很清楚。
男人的體內有兩道力量在絞殺。
一道是毫無雜質的深淵之力。帶有極強的墮天使屬性。
另一道就是那種未知的黑暗力量。
黑暗力量正在瘋狂吞噬深淵之力。
男人蒼白的皮膚下，黑色的血管凸起。順著脖頸蔓延。
他捂著臉，喉嚨里的嘶吼聲變了。
兩個不同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一個聲音痛苦。
“滾出去……”
另一個聲音瘋狂。
“殺……”
他在爭奪身體的控制權。
周圍的空間因為兩道能量的踫撞，發生折射錯位。
凌伊殤握緊長刀。這是一個機會。
但他沒有動。
直覺告訴他，現在沖上去，會死。
那股未知的黑暗力量太危險。
九轉逆熵訣全速運轉。凌伊殤把體內的能量壓縮到極致。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零落依站在原地。下嘴唇還在流血。
她看著台階上痛苦掙扎的男人。
體內的墮天使血脈共鳴越來越強烈。
嘶吼聲持續了半分鐘。
男人的身體停止發抖。
黑色血管退回皮膚下面。
佝僂的身軀慢慢站直。
喉嚨里的聲音消失。
大殿里重新恢復安靜。
他緩緩放下捂在臉上的左手。
蒼白的下巴上留下了幾道紅色的指印。
他站在九級台階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台階下的兩個人。
視線越過凌伊殤，直接落在零落依身上。
赤鬼面具的孔洞里，幽紅的光芒穩定下來。
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他開口了。
聲音變得極其陌生。
沒有任何溫度。
“父親？”
他重復了這兩個字。
然後往前邁出一步。
黑色的長袍在台階上拖拽。
“不……我不是你的父親。”
他看著零落依。
“我是……要復活她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