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层。
空间里的气压很低，呼吸变得困难。
裂缝下方，奢观的声音断断续续传上来。
声音通过某种风系魔法的震动，直接送达凌伊殇的耳中。
“族长他……有高贵的堕天使基因。”
“那种基因，天生排斥邪恶力量。”
“恶念之源侵入他的身体，一直被堕天使之力压着。”
“所以他的状态，时好时坏。”
凌伊殇提着星烬变作的斩骨刀。
刀背很厚，刀刃泛着冷光。
他看着王座上的沂水寒，脑子里快速整理这些信息。
原来如此。
这就解释得通了。
以前在法斯特学院，这老家伙上一秒还在认真教导魔法理论，下一秒就会戴上赤鬼面具，变成隐秘魔教那个冷血教主。
凌伊殇一直以为这是某种极端的精神分裂。
或者九十五级巅峰强者的怪癖。
搞了半天，是身体里的两种力量在抢夺控制权。
堕天使基因代表着高阶的秩序。
恶念之源代表着纯粹的混乱。
两股力量在沂水寒的身体里打架。
谁赢了，谁就出来主导身体。
凌伊殇体内的九转逆熵诀在运转。
他把周围游离的能量吸入身体，通过先天通脉的极速吸收特性，快速转换成罡气。
四种能量体系，别人只能选一个修炼，他全都要。
他很清楚能量冲突会带来什么后果。
他自己就是玩能量转换的祖宗。
罡气、魔源、精神力，三种能量在他的身体里能和平共处，是因为他自创的功法提供了完美的运转路线。
每一寸能量都有自己的轨道，互不干涉。
只要能量顺着路线走，就不会出问题。
但沂水寒不同。
堕天使基因是先天的。
恶念之源是外来的。
这两样东西根本无法相融。
沂水寒能撑到现在没爆体而亡，全靠他九十五级巅峰的硬实力在强压。
换个等级低点的，早就变成一滩碎肉了。
“可是……”奢观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这声音听起来很不协调。
那个平时只认数据、刻板到衣服不能有褶皱的奢比尸部族长。
那个推演公式连小数点后十位都要算清楚的严谨学者。
现在哭声毫无形象可言，全无往日体面。
“族长太想复活灵天音了。”
“那是他的爱人。”
“这种执念太深。太深了。”
“恶念之源找到了缝隙。”
“它把族长对爱人的思念，扭曲成了不择手段的疯狂。”
“复活灵天音的念头，成了恶念彻底渗透他灵魂的契机。”
第七层。
封青玉站在旁边。
她看着地上的奢观。
这个巫族长老的生命体征正在快速流失。
白色的祭祀袍已经被黑血染透。
单片眼镜掉在地上，镜片碎成了两半。
奢观没有去捡眼镜。
他只是盯着头顶的裂缝，用尽最后一口气向上面传音。
封青玉没有打断他。
她把手里的酒壶挂回腰间。
作为一个活了一百多岁的老怪物，她见过太多生离死别。
作为绝代神匠，她打造过无数神兵利器。
她很清楚，越是追求完美的东西，越容易在最后一步碎掉。
人也一样。
执念这种东西，最不讲道理。
能让人成神，也能让人变成鬼。
奢观是个讲究逻辑的人，最后却死在了最不讲逻辑的事情上。
第八层。
王座上。
沂水寒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他抬起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
喉咙里发出野兽被困在笼子里的低吼。
脸上的赤鬼面具发出咔咔的声音。
一道裂纹从面具额头处蔓延开来。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面具的材质很坚硬，但在两股极端力量的拉扯下，撑不住了。
大块的碎片掉落在黑色的地面上，化作黑烟消散。
露出了沂水寒原本的脸。
那张清俊儒雅的脸，现在布满了暗红色的血管。
血管在皮肤下面蠕动。
他的右眼是深邃的黑，保留着一点清明。
左眼却闪烁着狂躁的红光，充满了杀戮的欲望。
凌伊殇站在原地。
星烬的刀刃垂在身侧。
他看着痛苦挣扎的沂水寒。
老家伙背负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要多。
为了一个复活的希望，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这副鬼样子。
造神。
违抗神恩系统。
建立隐秘魔教。
搞出这么多事。
全是为了那个叫灵天音的女人。
凌伊殇摸了摸下巴。
他是个失去过去记忆的人。
但他有常识。
他理解这种情感。
换做是他，如果零落依或者封青玉出事，他会怎么做？
大概也会把这个世界掀翻。
把神恩系统砸个稀巴烂。
但他不会让一团来历不明的黑泥控制自己的脑子。
被人牵着鼻子走，这是凌伊殇最讨厌的事情。
他宁愿自己动手毁灭世界，也不想被别人当枪使。
万象归墟的职业特性在身体里运转。
罡气、魔源、精神力三股能量交织在一起。
他得把沂水寒打醒。
如果打不醒。
那就直接打死。
这是最有效率的解决办法。
零落依站在凌伊殇身旁。
黑白相间的长裙无风自动。
圣金之翼和暗物质羽翼在背后展开。
她现在是守护灵状态，没有自主意识。
但她手里的黑白长枪已经锁定了王座上的男人。
那是她的父亲。
基因学上的父亲。
光系和暗系魔法的结合体。
零落依的左眼变成了璀璨的金色，右眼变成了黑紫色。
圣魔同体的力量在回应沂水寒身上的深渊气息。
净化邪祟的本能让她想要发动攻击。
长枪的枪尖上，神圣与深渊的力量在交替闪烁。
金色的符文和黑紫色的气息缠绕在一起，发出噼啪的声响。
周围的空气被这股力量排开。
但凌伊殇没有下令，她就站着不动。
活脱脱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
裂缝下。
奢观咳血的声音越来越弱。
“凌伊殇……圣女……”
奢观在叫他们。
声音里透着绝望。
“族长已经被恶念控制了大部分心智。”
“杀了他。”
“或者……拯救他。”
“求求你们。”
“让他解脱吧……只有你们才有能力彻底消灭那种黑暗的力量，让族长变回那个善良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