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在耳邊呼嘯。
凌伊殤繼續下墜。
地面的碎石堆越來越近。
尖銳的石角指著他的後背。
距離地面十米。
他沒有動作。
五米。
他依然沒有動作。沒有護體罡氣。沒有魔源波動。
三米。兩米。一米。
半米。
身體驟停。
這是一種完全不講理的停頓。
前一秒還在以極高的速度下墜。後一秒就懸停在半空。
沒有緩沖。沒有借力。
他腳尖往下探。輕輕點在地上。
這一腳踩下去。地上的灰塵連一點都沒有揚起。
碎石原封不動。
他對身體力量的掌控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他站直。拍了拍身上的灰。
衣服破爛不堪。布條掛在身上。
他伸手摸了摸腰間的儲物袋。還在。沒壞。
他抬手揉眉心。
腦子里空了一大塊。
進入那個發光空間後的事情全忘了。
他試圖去想。去抓取那些丟失的片段。
大腦深處傳來刺痛。
他放棄了。
只記得最後那道直沖蒼穹的光柱。
他甩了甩頭。把多余的思緒清空。
閉上眼。查探身體內部的情況。
以前。他的身體里分得很清楚。
罡氣走經脈。魔源存一處。精神力佔一處。魂力居一處。
九轉逆熵訣負責在中間搬運轉換。
每次打架都要算計能量的消耗和轉換率。
現在全變了。
四種能量體系被強行揉捏在一起。
界限消失了。
經脈里流淌著一種全新的能量。
干淨。厚重。
神源力。
所過之處。受損的肌肉組織迅速修復。
骨骼密度增加。
他握了握拳。空氣被捏出音爆聲。
不需要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
這就是半神境。
他睜開眼。調出神恩系統的面板。
半透明的屏幕浮現在眼前。
除了幽熒和灼照的技能介紹沒變。其他全變了。
等級那一行數字跳動了一下。
停在96。
後面跟著三個字︰半神境。
萬象歸墟這個職業後面的後綴也變了。
變成了︰神源掌控。
他盯著面板看了三秒。
咧開嘴。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這掛開得，我喜歡！”他笑出聲。
笑聲在空曠的第八層回蕩。
別人辛辛苦苦打怪升級。他掉了個崖，升到了半神。
這買賣劃算。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星燼。
手鐲貼著皮膚。很溫順。
他又查探了一下隱藏的一方界。
四個孔位的銀白護腕安靜地待在意識深處。
空間寶石閃爍著微光。
里面的火山、森林、河流、礦山、沙漠都在。
守護靈們在各自的領地里沉睡。
綠洲里的七彩湖水面平靜。
一切正常。
靈魂空間里傳來動靜。
御魂契約的通道被強行拓寬。
龐大的神源力順著契約涌過去。
零落依在里面。
她原本停留在90級。
現在。她的等級面板也開始跳動。
91。92。93。94。95。96。
跟著凌伊殤一起踏入半神境。
靈魂體變得無比凝實。
黑白相間的長發無風自動。
左眼變成了璀璨的金色。右眼變成了黑紫色。
聖魔同體。
神聖與深淵的力量不再互相排斥。它們交織在一起。
一件華貴長裙披在她身上。左半邊瓖嵌金色符文。右半邊流淌著深淵氣息。
背後展開一對翅膀。
一只是流光溢彩的聖金之翼。一只是由暗物質構成點綴著紫色星輝的羽翼。
地獄天使形態。
凌伊殤通過契約看著她。
“你這造型挺別致啊。”他在腦海里說。
“本小姐天生麗質。”零落依的聲音傳過來。中氣十足。
她扇了扇翅膀。靈魂空間里卷起風暴。
“你悠著點，別把我的靈魂空間拆了。”凌伊殤說。
“拆了你再建一個。”零落依回嘴。
“建一個要花錢的。”
“你又不缺錢。”
凌伊殤切斷了通話。
他需要適應一下新身體。
意念轉動。
龍化。
皮膚表層浮現出細密的紋路。
以前是偽神鱗。
現在全變了。
鱗片質地極其堅硬。表面布滿星星點點的光斑。
排列組合。每一片鱗片都包含著一片微縮的宇宙星空。
星辰鱗。
背部傳來扯動的痛感。
一對羽翼破體而出。
不再是以前那種單純的元素羽翼。
羽翼上流轉著宇宙星光。邊緣極其鋒利。
星辰翼。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星辰翼跟著扇動。
周遭的空間被切出細小的裂紋。
力量滿溢。
遠處。
沂水寒站在碎石堆上。
他看著那個長出翅膀的少年。
他記得凌伊殤以前的樣子。
那時候這小子打架全靠九轉逆熵訣。
把罡氣轉成魔源。再把魔源轉成精神力。
能量亂砸。聲勢浩大。
但那都是借來的力量。
現在不一樣了。
凌伊殤站在那里。沒有多余的動作。
所有的力量都內斂在身體里。
那對星辰翼只是輕輕扇動。就能切開空間。
這不是借來的力量。這是屬于他自己的力量。
神源力。
沂水寒認得這種力量的波動。
他在古籍里見過描述。
只有超越了95級。踏入準神境。才能掌握的力量。
他95級巔峰。復仇魔使。巫族族長。魔教教主。
他卡在這個等級很久了。人造生命的基因缺陷鎖死了他的上限。
他比誰都清楚95級和96級之間的差距。
天塹。
現在。一個剛從天上掉下來的小子。跨過了那道天塹。
半神級的威壓擴散開來。
沒有刻意釋放。只是自然外溢。
沂水寒的呼吸變粗。
他面具下的雙眼死死盯著那對星辰翼。
他引以為傲的極致黑暗魔法。在那種星光面前。顯得很渺小。
他往後退了半步。
鞋底摩擦碎石。沙沙作響。
跑？
往哪跑。這里是第八層。
他看著凌伊殤。
凌伊殤也看著他。
視線交匯。
沂水寒體內的黑暗力量在躁動。
未知黑暗力量在放大他的負面情緒。
嫉妒。不甘。憤怒。
為什麼一個普通人類能打破天花板？
他這個融合了墜天使基因的完美造物卻只能停在95級？
不能退。
退了。他就不再是那個算無遺策的魔教教主。
他抬起手。
周圍的光線暗了下來。
極致黑暗魔法在掌心凝聚。
黑氣暴漲。
他發出一聲刺耳的咆哮。
遮住全臉的赤色鬼面具下。幽紅的光芒大盛。
背後的全黑羽翼虛影實體化。
深淵威壓鋪開。
他決定爆發出全部潛能。全力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