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陣，他微微頷首，答應了。
扶甦歡呼雀躍，差點從坐墊上彈起來。
嬴政看了他一眼，他又趕緊乖乖坐好，但臉上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不一會兒嬴政又說話了。
“甦園，那關于扶甦這些方面培養的事情，我就全部交給你了。”
甦園“啊”了一聲。
嬴政看著他，語氣很平常︰“當初封你為太子少師的時候，便是讓你教導扶甦，如今這字也不練了，算是完全把他托付給你了。”
甦園頓時露出一副苦瓜臉，好嘛，這下又給自己找了點事干。
他本來還想反抗兩句，但看了一眼扶甦。
小家伙正仰著臉沖他傻樂，嘴角翹得老高，眼楮亮晶晶的，大概是在樂以後不用練字了。
行吧！
甦園看著那張天真的笑臉，心里已經開始盤算起來︰回去要給扶甦買點記憶卡牌，還有積木、拼圖之類的益智游戲。
家里現在只有平板和畫筆，益智類的東西確實不夠。
他在心里默默列了個購物清單，自己這假期算是徹底泡湯了。
至于問為什麼不願意投身進入大秦建設中?
因為他懶，牛馬誰不想天天摸魚放假。
嬴政說干就干，當即展開奏疏開始批閱，甦園覺得無聊，也拿起手機開始碼字。
他打開那個只寫了一章的小說文檔，看著第一章最後那行字，想了想，打下了第二章的第一行字︰扶甦？你說你是秦朝的扶甦？
然後停了一下，又繼續往下碼。
扶甦在旁邊坐了一會兒，一會兒跑到嬴政旁邊看大人批奏折，一會兒跑到甦園旁邊看哥哥碼字，但兩件事都看不懂，都覺得無聊。
他坐了大概半盞茶的工夫，實在憋不住了，屁顛屁顛掏出毛筆，返回現代去拿回了自己的平板，然後也坐在殿里看起動畫片來。
他把聲音調得很小很小，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見，戴著耳機，這是甦園教他的，公共場合看視頻不要大音量外放聲音。
不知不覺，兩個多小時就過去了，嬴政停下筆，把最後一份批好的奏疏摞在案角，揉了揉手腕。
甦園剛好寫完一段，听到筆放在桌上的聲音後抬起頭，扶甦也按下了暫停鍵，一大一小兩個人同時望向他。
“政哥，批閱完了？”
“批閱完了。”
嬴政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兩點多了，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圍獵場那邊應該準備得差不多了，我們一會兒開車去。”
甦園點了點頭，又看了看旁邊的榴蓮和西瓜，問︰“這個怎麼辦？你們現在要吃嗎？”
扶甦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兩個小時還沒消化完，搖了搖頭︰“扶甦現在還飽飽的，吃不下啦。”
嬴政說了聲“這好辦”，便叫來了內侍。
他先讓內侍把批閱好的奏疏拿下去分發，然後吩咐他讓侍衛去冰庫取一些冰來，把榴蓮和西瓜冰鎮好，送到圍獵場去。
內侍應了一聲正要走，嬴政又叫住他，頓了頓︰“待這名送東西的侍衛回來後，讓他去取五斤白糖作為賞賜。”
“還有，讓殿外候著的人和附近的人都撤了。”
“唯。”
內侍領命退下。
甦園在旁邊听著，心里默默算了一下，白糖在少府專賣店里還是限購的東西，價錢算不上特別低，五斤白糖如果賣給六國的商人，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了。
他看了嬴政一眼，沒問，但嬴政已經看向扶甦。
“知道為何要賞他嗎？”
扶甦搖了搖頭。
嬴政繼續說︰“秦國是法治的國家，對于下面的人要有賞有罰——有功的賞，有過的罰，這名侍衛額外跑了一趟冰庫，雖是小事，但不能因為他做的事小就覺得理所應當。
對這種做了事但沒有大功的，你不能每次都賞，但也不能一次都不賞。”
就像驢一樣，給個胡蘿卜吊著能讓他們干活更賣力，你要是次次不給它吃，再傻的驢也知道那是大餅。
但你要次次給它吃，那胡蘿卜就沒了吸引力，沒了那股吸引力，驢也就不會拼命給你干活了。
扶甦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嘴里跟著念叨了一句“不能每次賞，也不能一次不賞”，也不知道他到底理解了多少。
如同以後的李斯趙高一樣，兩人想要官位和權力，都想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那他反而越不讓他們得到。
趙高被看重家族氣節的蒙毅壓一頭，只可惜沙丘時被派去祈福了，不然李斯趙高也不可能成功。
李斯則是安排了想要身前身後名的傳統士大夫派的馮去疾，讓他當右丞相去壓住李斯。
甦園在旁邊看得清楚，政哥嘴上說著不練字了，全權交給甦園來教育，但他自己還是一有機會就言傳身教，想把他會的早點灌輸進扶甦的腦子里。
說完嬴政就起身了。
三人到了殿外，扶甦拿出毛筆，沾了水，在殿前的空地上劃出了一個漩渦。三個人依次踏進去，回到了現代的客廳。
出了客廳往車庫走的路上，甦園終于忍不住問了一句︰“那為什麼不直接提著榴蓮和西瓜在車上帶過去呢？那不是更快嗎？”
嬴政走在最前面，沒有回頭，只傳來幾個字︰“車上會臭。”
甦園愣了一下，無話可說，這個理由還真無懈可擊，扶甦在旁邊捂著嘴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看著嬴政的背影，心里默默感嘆。
政哥給人的感覺怎麼忽遠忽近的，一下子像帝王，一下子又像個少年。
到了車庫，嬴政拉開駕駛座的門，扶甦熟練地找出毛筆在車旁邊劃了個漩渦，然後爬上車後座的兒童座椅，自己把安全帶系好了。
甦園坐進副駕駛，關上門，嬴政發動車子，一腳油門，越野車碾過旋渦，眨眼間便停在了咸陽宮路寢殿外的廣場上。
嬴政掛擋，方向盤一打，車子便沿著往宮外開去。
宮門口的侍衛遠遠看見那輛黑色的鋼鐵坐騎，提前側身讓道，目不斜視地行注目禮。
嬴政在車馬道上開得不快，路上有行人或者車馬，他還會摁一下喇叭，提醒對方讓開。
咸陽城里的百姓對這輛“玄鳥坐騎”已經不陌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