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苦玉一個人去了那片平地。
她帶了一卷細繩和一把鋼尺，在那片顏色略深的區域邊緣逐段測量了輪廓的走向。
她把測得的尺寸記錄下來，畫在筆記本上。
那片平地的輪廓不是標準的長方形，南側邊緣比北側略寬，東側邊緣比西側略窄，像是一個被輕微扭轉過的四邊形。
她把那幅輪廓圖帶回觀測站之後，白奇把它和冊子里的環形圖做了比對。
“輪廓和環的走向存在對應關系，但比例比環大。
像是環的外側邊緣在實地上被放大之後的投影。”
白奇把輪廓圖和環形圖並排放著，在環形圖的邊緣標注了幾個對應的位置。
平地的南側邊緣對應環的下降段，東側邊緣對應環的上升段，西北角對應環的起點，東北角對應環的終點。
“環的起點和終點在平地的南北兩側邊緣上各佔一個角，像是整個環被展開之後平鋪在了這片區域上。”
那天下午，時也去了那片平地。
他在平地南側邊緣蹲下來，用手掌貼著地面。
那組信號在南側邊緣的傳導方式比周圍更集中，像是環的下降段在那片區域的土層下方形成了一個聚焦點。
他沿著南側邊緣走了一圈，在東南角停下來。
那里有一處顏色比周圍略深的區域，像是被長期踩踏或壓過的舊地面。
他在那里蹲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沿著東側邊緣繼續走。
東側邊緣的草叢比南側更密，土層更松軟，像是被根系長期翻動過。
他在東北角停下來，用手掌貼著地面。
那組信號在那里比東側邊緣其他位置更清晰，像是環的終點在那片區域下方形成了一個更密集的連接點。
他在平地上待了將近一個小時，把那四個角的位置和走向都走了一遍。
然後他沿著來時的路走回觀測站。
回到觀測站的時候，苦玉正坐在桌前，把那幅輪廓圖和環形圖疊在一起。
她把圖舉到燈光下，讓兩張紙的邊緣對齊。
“環的起點和終點在平地上分別對應東南角和東北角，環心在平地的中央偏西位置。”
方嶼站在桌邊，看著那兩幅圖疊在一起。
“那片平地是環在實地上的一次展開。
環心在平地的中央偏西位置，根系從環心出發，沿著環的走向向外延伸。”
那天晚上，時也坐在窗前，把那本冊子翻開到直線圖那一頁。
他在那頁紙的邊緣加了一行小字︰“平地為環的實地展開，環心位于中央偏西。”
他合上冊子，放在窗台上。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那本冊子和那枚鐵片上，把它們照成一片淺灰色的輪廓。
那組信號正在從礦道深處傳上來，十秒一次。
他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門口。夜風從門縫里滲進來，帶著曠野上干燥的氣息。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屋里。
……
白奇用了兩天時間把那片平地的輪廓和環形圖做了完整的比對。
他在那幅輪廓圖上標注了環的每一段弧對應的位置，把那片平地的四個角分別對應到環的起點、上升段、終點和下降段上。
標注完成之後，他在輪廓圖的中央偏西位置畫了一個小圈，那是環心在平地上的投影位置。
他把這幅標注圖帶去了台地。
在台地中央那株分株苗前面蹲下來，他把標注圖鋪在地面上，用小石頭壓住四角，然後用手掌貼著樹干底部。
那組信號從樹干下方傳上來的時候，他感覺到信號在樹干內部的傳導方式和在平地上的傳導方式存在一種對應關系，
像是同一段信號在不同的介質中呈現出了不同的形態，但頻率和走向是一致的。
他在台地上待了將近一個小時，把標注圖上每一個標注點都和分株苗的根系走向做了比對。
比對完成之後，他回到觀測站，把那幅標注圖放在桌面上，在下方加了一行備注︰“平地上環的展開圖與台地分株苗根系走向存在對應關系。
環心位置一致。兩者為同一結構在不同尺度上的呈現。”
何小葉在傍晚走進舊倉庫的時候，白奇正對著那幅標注圖出神。
她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看著那些標注線和環的走向。
“那片平地和台地之間可能隔著更遠的距離，但它們共享同一個環心。
像是環心在兩地同時存在，像是同一條根須網絡在不同位置上的兩個節點。”
白奇點了點頭。“台地是環心的可見形態，平地是環的展開形態。
它們之間通過根系連接在一起，形成了同一套系統的兩個部分。”
那天晚上，時也坐在桌前，把那本冊子翻開到最後一頁。
他在空白頁上寫下了一行字︰“新歷一百零二年七月，平地為環的實地展開。
環心在平地中央偏西。台地與平地共享同一環心。”
他合上冊子，放在窗台上。
那組信號正在從礦道深處傳上來，十秒一次。
他在窗前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門口。
夜風從門縫里滲進來，帶著曠野上干燥的氣息。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