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采石場是在第四天被找到的。
那天清晨，時也和方嶼沿著正北方向從平原南端出發，走了大約三個小時。
平原上的地勢很平，草也很矮，視野開闊，能看到遠處的地平線。
他們沿著木板埋藏位置連成的直線向北走，在走出一段距離之後，方嶼注意到前方的地平線上有一處灰白色的區域，顏色和周圍的淺褐色平原不一樣。
他們朝著那個方向走過去，在灰白色區域邊緣停下來。
那是一處被遺棄的采石場，規模比他們預想中大一些，大約有幾十步寬，邊緣被荒草覆蓋，中間部分露出灰白色的岩面和碎石。
采石場的邊緣保留著一些人工開鑿的痕跡，像是被開采過但後來又被廢棄了。
時也在采石場邊緣蹲下來，用手掌貼著岩面。
那組信號從岩層深處傳上來，比平原上更清晰一些，像是采石場下方的岩層在傳導信號方面比覆土層更有效。
他站起來，沿著采石場邊緣走了一圈，在采石場北側的岩壁上發現了刻痕。
那些刻痕和丘陵背面基岩上的鑿痕不一樣。鑿痕的走向是北偏西，末端有三角標記；
這些刻痕更短，走向不完全一致，有些朝北，有些朝東，像是被不同的人在不同時間刻上去的。
刻痕的深度也各不相同，有些很深，有些很淺，像是用不同的工具刻出來的。
他在那些刻痕中找到了幾處帶有三角標記的，和之前在基岩上看到的一致，但方向不同，像是路徑在到達采石場之後再次發生了轉向。
方嶼走到采石場中央，蹲下來用手掌貼著岩面感受了一會兒。
那組信號在采石場中央的位置比邊緣更弱，像是中央的岩層比邊緣更厚，信號在穿過時衰減更多。
他站起來，在采石場周圍走了一圈，在采石場南側的一處岩壁下面找到了一塊被碎石半掩著的木板。
木板比之前幾塊更大，背面刻著︰“正北。十二。”
他把那塊木板取出來，在采石場周圍繼續搜尋。
在采石場東側的一處岩縫中找到了另一塊木板，背面刻著︰“東。三。”
方向從正北變成了東，數字重新從三開始。
像是在舊采石場之後，路徑的方向再次發生了轉向，從正北轉向了東。
時也在采石場北側的岩壁前站了一會兒，看著那些不同方向的刻痕。
那些刻痕的走向像是記錄了路徑在不同時期的轉向過程，有些刻痕的走向和木板上的方向對應，有些則對應不上，像是更早或更晚的標記。
他在那些刻痕中找到了幾處和木板方向對應的三角標記，沿著那些標記的走向走了一遍。
在采石場北側的最遠處，他找到了一處和台地東側矮草前類似的淺色土面。
他撥開表層土，在土層下方大約兩指深的位置踫到了一塊小木板，背面刻著︰“東。六。”
三塊新木板排在一起，方向從正北轉向東，數字從三開始重新計數。
舊采石場像是路徑的第二個轉向點，在到達這里之後，路徑不再繼續向北，而是轉向了東方。
那天傍晚，他們回到觀測站，把全部九塊木板排在桌面上。
北偏西方向的五塊，正北方向的三塊，東方向的兩塊。
三條線段在轉向點處交匯，形成一條折線。
白奇把折線畫在了坐標圖上，把三個方向的長度和之前那些標記物的間距做了對比。
他發現北偏西方向的長度和正北方向、東方向的長度不一致，北偏西方向最長，正北方向最短。
他在日志里寫道︰“三個方向的路徑長度不等。北偏西方向最長，正北方向最短，東方向長度介于兩者之間。
路徑在轉向點處發生了兩次轉向，形成一條折線。”
何小葉站在他身後，看著那條折線。“像是在繞著什麼東西走。北偏西是去，正北是繞，東是回。”
白奇在坐標圖上把折線的三個端點標了出來。
北偏西方向的起點在台地，正北方向的起點在丘陵背面基岩露出的位置，東方向的起點在舊采石場。
三個點之間形成一個不規則的三角形，像是路徑在沿著某個中心區域的邊緣走了一個弧形。
那天晚上，時也坐在窗前，那九塊木板在窗台上排成三條線段。
月光照在木板上，那些刻字的筆畫在光線下顯得很淺，像是寫的人當時用的力道很小，只是輕輕劃過了木質表面。
他在想，那條折線在繞著什麼。
台地、基岩、舊采石場，三個位置分散在丘陵和平原的不同方向上，像是路徑在圍繞著礦區北面的某一處中心區域走了一個不完整的弧形。
他在窗前坐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走到桌前，把那九塊木板的數字和方向全部記在了一張空白紙上。
他在紙的下方畫了一個圈，圈的位置大約在三條線段的中間，他在圈旁邊寫了一個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