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矿区的路上，沈遥在铁锈镇下了车。
她没有回矿区，说矿业协会有事要处理，但走之前把那个小本子留给了时也，扉页上写了一行字：
“石柱区信号频率是矿区的1.7倍。永夜航线中段可能有信号放大器。”
时也把本子收好。马车继续往老鸦岭走，温岚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沐心竹坐在角落里，手指上的银丝环用布条缠了一圈，遮住裂痕。
她说是莫雨珊给她缠的，怕路上被人看见。
时也看着她手指上的布条。布条是灰白色的，缠得不太紧，银丝环的轮廓还在布下面隐约透出来。
“疼吗？”他问。
“不疼。”沐心竹把手指蜷起来，“就是不能碰水。”
马车在矿区入口停下时，白奇已经在砂石路边等着了。
他比上次见面时更瘦，颧骨突出，眼窝陷下去，但精神还算好。
他手里拿着一卷打印纸，看到时也下车，直接走过来。
“数据。”白奇把纸卷递给他，“石柱区的信号波形和你传回来的铁片纹路对上了。
深层回环的延伸路径过了石柱区之后，频率确实变了。
我在旧仓库做了个模型，你来看看。”
时也把背包交给温岚，跟着白奇往旧仓库走。
沐心竹没有跟上来，她站在马车旁边，看着矿道入口的方向。
温岚提着两个背包，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
“先回去休息。”温岚说。
沐心竹没动。她看着矿道入口黑黢黢的洞，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想去红太阳。”
温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矿道入口旁边有一条旧路，通往老鸦岭北侧。
红太阳孤儿院在那边，废墟还在。
“时也知道？”
“知道。”沐心竹转过身，往宿舍方向走，“明天去。”
温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观测站拐角，然后提着背包走进平房。
旧仓库里，白奇已经把石柱区的数据整理成了三张图。
第一张是深层回环的完整路径图，从光河下游出发，经过台地、坡顶、河床、第三处节点、母树、干河床、石柱区，最后停在西北方向。
第二张是信号衰减曲线，过了母树之后信号强度出现了一次小幅回升，然后在石柱区附近保持平稳。
第三张是频率对比图，矿区到母树这段频率稳定，过了母树频率开始上升，到石柱区达到1.7倍。
“石柱区有东西在放大信号。”
白奇指着第三张图，“过了石柱区再往北，频率可能会继续升高。
如果升到一定程度，信号就超出了我们现有设备的监测范围。”
“那就监测不到了。”时也说。
白奇点头：“我们现在能追踪到石柱区。
再往北，信号会进入一个盲区。除非我们跟着走。”
时也看着第一张图。永夜航线的路径从石柱区往北延伸，经过旧城，停在断崖。
断崖之后是空白。他口袋里那张温岚画的地图上，断崖之外什么都没有。
“沈遥留了本子。”时也把沈遥的小本子递给白奇，“她在石柱区测的数据。频率1.7倍，和你的模型对上了。”
白奇翻开本子，看了几页，忽然停住。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组波形，旁边写着一行小字：“石柱区中央圆心下方，信号源深度约三米。
频率与矿区深层第五处节点接近，但相位偏移约半周期。”
“沈遥测到了圆心下面的信号源。”白奇说，“她没跟我们说。”
时也拿过本子看了一遍。
沈遥在石柱区待的那天晚上，不止测了地表数据，还测了圆心下方。
她测到的东西和她当年碰铁片时听到的声音有关。
“相位偏移半周期。”时也把本子合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石柱区圆心下面的信号源和矿区深层第五处节点是同一类东西，但处在不同的运行阶段。”
白奇从桌前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双环简图前，“矿区的是起点，石柱区的是中继点。
信号在矿区和石柱区之间来回传递，相位一正一反，像两个人对着喊话。”
“喊什么？”
白奇看着图，过了一会儿才说：“还没翻译出来。
信号编码方式比之前那些复杂，我需要时间。”
时也把本子放在桌上。
窗外天已经黑了，矿区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旧仓库里只有白奇桌上那盏旧台灯，光线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还有一件事。”白奇说，“沐心竹的银丝环裂痕在加速。”
时也看着他。
“她今天回来的时候，我测了银丝环附近的信号波动。”
白奇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波形图，“裂痕每增加一道，环周围的信号强度就上升一次。
今天她经过矿区大门的时候，银丝环周围的信号强度比平时高了大约百分之二十。”
“她在矿道口站了一会儿。”时也说。
“嗯。矿道口离深层回环的主干最近。银丝环在吸收深层回环的信号。”
时也想起温岚在厨房说的话。
银丝环断的时候，力量会从裂口涌出来，方圆百米内的银器都会融化。
如果银丝环在深层回环附近断裂，吸收的信号越多，爆发的时候就越强。
“有没有办法把银丝环取下来？”时也问。
“取下来容易。”白奇说，“但她手指上那道环痕已经和皮肤长在一起了。
取下来会撕掉一层皮。而且取下来之后，白银之蛇的力量没有东西压制，可能会直接觉醒。”
时也沉默了一会儿。
台灯的光在桌面上晃了一下，窗外有风。
“她要去红太阳。”时也说。
白奇抬头看他。
“红太阳孤儿院地下有七贤七罪的壁画。”
时也靠在桌沿上，“沐心竹梦到那个地方。银丝环的裂痕指向那边。”
白奇把波形图收进文件夹，想了想。
“红太阳地下的壁画我听说过，但没人测绘过。”白奇说，“如果你带沐心竹去，最好带上记录设备。壁画上的信息可能和深层回环有关。”
时也点头。他从桌上拿起沈遥的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沈遥在末页写了一行字，比前面的备注更大，像是临走前匆匆加的。
“石柱区圆心下方信号源在夜间活跃。
白天测到的数据可能不完整。
如果有人在夜间去圆心，可能会收到更清晰的信号。”
时也把本子合上，放进口袋。
“我陪她去红太阳。”时也说，“你这边继续分析。
如果石柱区那边有变化，让方屿通知我。”
白奇点头，重新坐回屏幕前。
时也走出旧仓库，外面的风比傍晚更冷了。
他往宿舍方向走，经过平房时，温岚的窗户亮着灯。
他停了一下，没有敲门，继续走。
走到宿舍门口时，他看见沐心竹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银丝环上的布条已经解开了，环在月光下透出六道银白的裂痕。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白奇说什么了？”
“石柱区下面有信号源。”时也站在她面前，“你梦到的红太阳，可能和那个信号源有关。”
沐心竹把银丝环转了一圈，裂痕在月光下像六道细小的闪电。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明天去红太阳。”
“嗯。”
她往宿舍门里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时也。”
“嗯。”
“温岚今天在厨房跟你说的话，我听到了。”
时也看着她。
“她说银丝环断的时候你接不住。”沐心竹转过身，面对着他，“你不用接。你站在我能看到的地方就行。”
她走进宿舍，门在身后合上。
时也站在台阶下，月光把银丝环留下的那点光痕映在门上，像一道极细的弧。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
口袋里的铁片贴着大腿，温度比平时低了一些。
他把手插进口袋，指腹碰到铁片边缘的缺口，铁片表面那层油膜在暗处泛着微弱的暗绿。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脑子里那声老式耳机般的电子音又响了。
“情感共鸣加一。当前进度：沐心竹，依赖加深。
温岚，旧账松动。平衡度：仍然危险。
提示：红太阳地下有隐藏节点。
建议携带银丝环。
奖励：七贤七罪图鉴解锁。失败惩罚：无。”
时也把系统提示按灭。
他站在原地，看着宿舍门上那道银白的光痕慢慢暗下去。
明天去红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