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岚端着杯子走进平房，门帘落下来。
沐心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布条已经快缠不住了，裂痕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把她的手照得半透明。
她把布条重新缠紧，但裂痕的光还是透出来，比之前更亮。
“我要回宿舍。”她说。
时也陪她走到宿舍门口。
她在台阶上坐下来，把银丝环从手指上取下来。
环内侧的七道裂痕在月光下像七道细小的闪电，裂痕之间的银丝已经细得几乎看不见，像随时会断。
“它在变快。”沐心竹把银丝环托在掌心，“去红太阳之前是六道，回来之后变成七道。”
“红太阳地下的信号源和银丝环产生了共振。”
时也坐在她旁边，“石柱区的信号源、红太阳地下的节点、深层闭合点，这三处可能在一条线上。银丝环经过每一处都会裂一道。”
沐心竹把银丝环翻过来，裂痕在月光下透出银白的光。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时也，你记得巷子里那天吗？”
时也看着她。
“陈露带人打我，你躲在暗处。我那时候其实看见你了。”
时也没说话。
“我看见你站在巷子口，手插在口袋里，一动不动。
我那时候想，这个人要么在等机会，要么在等我自己死。”沐心竹把银丝环重新戴回手指，“后来你走过来了，我抓住机会暴起，用镰刀砍了陈露。
你跟我配合着处理尸体。那时候我以为你只是碰巧路过。”
“不是碰巧。”时也说。
“我知道。”沐心竹看着手指上的银丝环，“你是来杀我的。”
时也的手指动了一下。铁片在口袋里硌着他的掌心。
“游戏1.0版本，白银之蛇是四大守关boSS之一。”
时也说，“我穿越之前玩过那个游戏。我知道你会变成什么。”
“所以你想先下手为强。”
“我想过。”
时也靠在台阶上，看着宿舍门里那点昏黄的灯光，“但那天晚上看到你被陈露打的时候，我犹豫了。
你咬牙不吭声的样子，和游戏里的白银之蛇不一样。”
沐心竹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呢？”
“后来系统弹窗了。”时也说，“恋爱游戏模组。它让我救你。”
沐心竹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映得很亮。
“所以你救我是因为任务。”
“一开始是。”时也说，“后来不是。”
沐心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头转回去，看着门里的灯光。
银丝环在她手指上安静地亮着，裂痕的光从布条缝隙里漏出来，照在台阶上。
“时也。”
“嗯。”
“如果银丝环断了，我变成白银之蛇，你会杀我吗？”
时也看着她的侧脸。她的表情很平，像在问一个和自己无关的问题。
但他注意到她手指在微微蜷着，银丝环的裂痕光在她指节上投下细小的弧。
“不会。”时也说。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游戏里的boSS。”
时也把铁片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台阶上。
铁片表面的油膜在月光下泛着暗绿，背面的短弧指向西北，“你是沐心竹。
你在巷子里砍陈露的时候，用的是镰刀，不是银丝。
你在训练场跑吐的时候，用的是两条腿，不是白银铠甲。
你他妈现在坐在这里，手指上缠着破布条，问我会不会杀你。
游戏里的boSS不会问这种问题。”
沐心竹低头看着铁片。
油膜上的暗绿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染成浅绿色。
她把手伸过来，指尖碰了一下铁片边缘。铁片温度低，她的手指缩了一下。
“你以前在红太阳，装傻装了多久？”她问。
“十八年。”
“不累吗？”
“累。”时也把铁片收回口袋，“但比死了强。”
沐心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她走到宿舍门口，手扶着门框，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我去找白奇，测银丝环的数据。”
“嗯。”
“你陪温岚去一趟石柱区。”
时也看着她。
“沈遥说圆心下面信号源夜间活跃。”
沐心竹说，“温岚走过永夜航线，她知道路。
你们去测数据，我带白奇的分析结果去红太阳地下，看看石柱上的刻字和银丝环有没有关联。”
时也站起来。
月光从宿舍门里照出来，把沐心竹的影子投在台阶上。
她的影子很长，手指上的银丝环在影子里亮着一道细小的光。
“你一个人去红太阳？”
“白奇跟我去。”沐心竹说，“他带设备，我带你画的图。
地下石室我们去过一次，路我认得。”
时也沉默了一会儿。
“银丝环裂了七道，你还要去地下？”
“就是因为裂了七道，我才要去。”
沐心竹把银丝环举起来，裂痕在月光下透出银白的光，“它在带着我走。
从红太阳回来之后，它一直在震。方向指向地下石室。”
时也看着她手指上的银丝环。
裂痕的光从布条缝隙里漏出来，照亮她指节上那道旧疤。
那是训练时磨出来的，结痂脱落后留了一层浅白的痕。
“时也。”沐心竹把银丝环戴回手指，“你怕我变成白银之蛇，我也怕。
但我更怕的是，我连变成它的机会都没有，就死在这张台阶上。”
她走进宿舍，门在身后合上。时也站在台阶下，月光照着他手里那枚铁片。
铁片背面的短弧指向西北，指向石柱区，指向断崖，指向所有还没有走完的路。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
经过平房时，温岚的窗户还亮着灯。
他在窗外停了一下，隔着玻璃看见温岚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张旧地图，铅笔在手指间转着。
他没有敲门，继续走。
回到房间后，他把铁片放在窗台上，和那本笔记本并排放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铁片表面，油膜泛着一层暗绿的光。
背面的短弧在月光下清晰起来，弧线末端似乎比昨天更长了一点。
他把笔记本翻开，在最后一页之后又加了一页。
他画了一条线，从矿区出发，经过教会、石柱区、旧城，停在断崖。
线下面写了四个字。
“七层之下。”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关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他听见远处矿道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振动，像是深层回环的信号在夜间切换到了另一条通道。
他把手伸到窗台上，指腹碰到铁片边缘。
铁片温度比平时低，但表面那层油膜在暗处泛着微光，像一只没有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