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宁,先让我看看。”江叙白在她身旁蹲下,衣摆还沾着转运车上的泥。他没有去碰顾砚舟的手,探过颈侧,听了片刻呼吸,才将撑在顾砚舟肩后的外套往上拢了些:“先回去。车上我看着。”
桑宁点头,松开一只手,让唐野他们帮忙把人抬上车。顾砚舟的手指擦过座椅,几缕紫光仍往外跳,她立即握住,掌心薄薄的绿意贴上去,等那一点躁动退下,才将他的手放回腿边。
回程的路比来时慢。江叙白坐在另一侧,隔一会儿看一次顾砚舟的情况,到了高城区,才让司机绕回临时住处。房里床铺还留着早晨起身时的褶皱,桑宁掀开被子,低头看见枕边落着一根自己的头发。她将它拈走,让他们把顾砚舟放下来。
唐野将药箱放到床边,站了好一会儿,才问她还缺不缺什么。桑宁看见他掌心的白布:“手换过药了吗?”
“换了。”他把手收回袖口,“我睡隔壁,门开着,有事喊一声。”
门合上以后,楼下的发动机过了一阵才熄,走廊里的脚步慢慢散开。换掉湿透的外衣后,顾砚舟身上的热意仍没有退。江叙白留在床边,看桑宁掌心的绿光沿着手腕缓缓铺开,走到腕骨下方,又被里面窜动的雷系力量顶回来。
“先停一下。”他扶住顾砚舟的手肘,等那阵细颤过去,“呼吸比刚才稳了。里面那股劲还没顺,你别一下催得太多。”
桑宁没有再往里推。她低头贴住顾砚舟的手背,指腹顺着腕侧摸过去,直到碰见一处相对平缓的波动,才让绿意沿着那一点慢慢渗入。
这次,紫光没有立刻挣开。她抬头:“我能试着替他理顺,要慢一点。”
江叙白看了片刻,松开扶着他的手:“我在外面,有变化叫我。”屋里渐渐安静。桑宁挪到床头,让顾砚舟靠进自己怀里。他的肩背隔着衬衣贴过来,衣料有些潮,颈侧的呼吸落在她锁骨旁,仍比平日沉。
她替他拢好领口,手掌贴在后背,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灵力送得很细,顺着躁乱的经脉一点点向里,遇见横冲出来的雷意便停住,等它缓下来,再继续。
窗外有人推着车经过,轮轴响了很久。桑宁抬眼望过一次,随后把顾砚舟往自己身前收近些,让他的头靠得稳当。他没有醒,手指却在她掌心蜷了一下。
“我在。”她低下头,声音落在他耳边,“别跟它较劲,慢慢来。”
掌下绷紧的肌肉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桑宁换了个姿势,侧身躺到他旁边,将他的手臂搁在自己腰侧,仍贴着他的肩背,没有断开那点绿意。她的膝盖抵在床框上,换了两回姿势,最后只伸出一点脚尖,抵着床沿,慢慢把身子放松。
敲门声响起时,天色已经暗下去。她应了一声,江叙白端着碗进来,先看了看顾砚舟,又将碗搁在床边的小凳上:“喝几口。乔月留的,凉了又热了一遍。”
桑宁腾不出两只手,他便替她将碗往近处递了递。粥很稠,她喝得慢,勺子碰到碗沿,怀里的人轻轻动了一下,她立刻停住。
江叙白抬眼看她:“没醒,别急。”
她等顾砚舟重新安稳下来,才又喝了几口。江叙白没有催,等她放下勺子,接过碗,俯身看了一会儿那几缕已经淡下去的紫光。“稳住了。”他说,“我晚点再来。”
桑宁点头,目光送到门边,见他把床头那盏晃眼的灯遮住半边,才重新低下头。顾砚舟垂在枕上的手指已经不再乱颤,掌心仍烫,她将自己的手放进去,慢慢扣住。
夜里,窗缝灌进来的风渐渐凉了。她伸手将被子拉高,肩背还在被子外,隔了一阵,才把床边那件外套搭过来。
顾砚舟的经脉里又起过一次波动。那股刚稳下来的力量忽然拧紧,他肩膀抵着她向后绷,呼吸也乱起来。桑宁撑住他的后背,让他仍靠着自己,绿意一点点拢过去,没有随着他一起乱。
汗顺着她的额角滑下来。她将脸颊贴到他颈侧,停了片刻,等那道横冲的雷意终于回落,才慢慢松开攥紧被角的手。“好了。”她轻声说,“这次过去了。”
江叙白站在门边,等她抬眼才走近。他看着顾砚舟腕侧仅剩的细光,伸手试了试额温,又将水杯递过来:“现在可以喝了。”
桑宁接住,手指僵着,杯沿有些晃。他托了下杯底,看她喝完,才接回去:“你也靠好。”
门重新关上,她往枕头上挪了一点,仍将顾砚舟护在臂间。顾砚舟的呼吸渐渐匀了。窗外偶尔有脚步经过,走到这扇门前便轻下来,过一会儿,又沿着走廊远去。
后半夜,顾砚舟身上的热意退了一些。先前被余雷冲得滞涩的几处经脉,终于一点点通畅。绿意贴着那些地方缓缓净化,混乱的余劲散去,留下的雷系力量重新沿着经脉运转。
桑宁贴着他,能清楚觉出那股六阶的力量仍在。她没有追着它往深处走,只护着尚未平复的边缘,等每一次起伏都缓下来,才将灵力移向下一处。最后一点躁意散去时,她的指腹停在他后颈,许久没动。
天快亮时,她闭上眼靠了片刻,忽然感觉腰侧那只手收紧了。桑宁睁开眼,先看见顾砚舟的手指勾住她衣角,再往上,是他刚睁开的眼。视线有些迟缓,在她脸上停了很久,才一点点聚拢。
“本命叶……”他的嗓音哑得厉害,“用了没有?”
“没有。”桑宁握住他抬起来的手,“一片也没动。”
他仍看着她,手掌贴到她脸侧,指腹很慢地擦过眼下。桑宁眨了一下眼,脸颊往他掌心靠近些,又将他的手往被子里带:“六阶稳住了。你别急着动,我再看看。”
“你一夜没睡?”
她没答,手掌仍停在他肩后。顾砚舟顺着她的手臂看过去,指尖碰到她搭在肩上的外套,将快滑下去的那一边往上拉了拉。
桑宁看着他这个动作,忽然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他肩前。顾砚舟的手落到她背上,隔着衣料,缓慢地拢住她。
她伏了一会儿,才开口:“叫了你好几次,你都不应。”
他喉间动了动,声音仍低:“听见了。”
“骗人。”
顾砚舟没再辩,只将她的手握得更稳。桑宁抬起脸,他低头碰到她唇角,停在那里,像是在等。她便向前挨近一点,将那个很轻的吻接住。
他没有太多力气,吻落得很慢。桑宁的指尖从他领口掠过,停在颈侧温热的皮肤上。呼吸挨得近了,他扶在她背后的手便收紧一点,她也往前挪了挪,鼻尖轻轻碰着他的。
桑宁将散开的衣襟替他拢好,唇又在他唇边贴了一下。顾砚舟低低应了一声,她才将脸重新靠回他颈边,手掌仍贴着他的后背。
“现在换我睡一会儿。”
顾砚舟将被子往她肩上拉好,手臂没有松。桑宁闭上眼,手指还搭在他腕边,直到那道平稳的脉动一下一下贴过来,才终于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