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荒岭一路深入。
起初，四周的景象与之前并无太大区别，灰色的天穹、碎裂的黑土、稀稀拉拉的游荡怪物。
但越往前走，杨晨越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感。
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拉扯他的意识，让他的思绪时不时地断片一瞬。
他试着回忆刚才路过的地形，脑子里却一片模糊，仿佛那段记忆被人用橡皮擦轻轻抹去了一层。
不对劲。杨晨停下脚步，皱了皱眉。
这种感觉，与在污秽之地时完全不同。
污秽之地的空间折叠是肉眼可见的，扭曲的天地、倒悬的城市，一切都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
但这里的扭曲更加隐秘，更加深入骨髓，它在不知不觉间侵蚀着人对现实的认知。
主人，你感觉到了？
卡伦·迪尔也停了下来，声音压低了几分。
嗯，空间扭曲得很厉害，似乎还有精神污染。
这不是纯粹的亚空间污染，周围应该还有干扰精神的道具。
作为领主，他都可以降临亚空间了，自然不怕什么亚空间污染。
甚至说，亚空间能量反而是他们的养料。
但他都感受到了严重的精神干扰，这就不太对劲了。
肯定有什么东西，在扰乱他的精神。
杨晨环顾四周。
目光所及之处，山石的边缘开始模糊。
就像是被水泡过的墨迹，轮廓一点点晕开。
继续朝前走，空间扭曲的迹象越来越明显。
荒原的地面开始出现诡异的断层，明明是一块平地，脚下的触感却忽高忽低，仿佛走在隐形的台阶上。
远处的山石轮廓时而拉长，时而压扁，形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随意揉捏。
更诡异的是，杨晨发现自己走出一段距离后，回头望去，来时的路竟然消失了。
身后是一片灰蒙蒙的虚空，什么都没有。
奇怪了，污秽之地被亚空间污染，也没这么严重啊！
杨晨皱起眉头来，这里空间都扭曲了。
当初赛泰尔联盟，也就后面缚渊领主这种七十多级的怪物出现，才导致空间折叠的。
但这里肯定不会有这么强大的怪物，怎么可能空间扭曲地这么严重。
卡伦·迪尔走到他身旁，语气平静。
污秽之地与这里的封印，等级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
这里稍微超过承受上限，里面的空间就会出现这种扭曲。
他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头顶。
十一号秘境当初裂隙开得就小，留下来的原因也只是因为危险程度低，适合给新人领主练级。
而污秽之地那个裂隙，当年可是能让八九十级的怪物通过的。
两边的封印体系、承受上限、空间稳定性，差距天差地别。
杨晨皱起眉头来，这样根本没办法走下去。
卡伦·迪尔点头：这里现在就像是被打乱的拼图，场景完全拼不到一起。
空间被切割成无数碎片，原本连续的景象被打乱重组。
杨晨低头看了一眼定位器。
屏幕上的地图正在疯狂跳动。
三号据点的方位指示一会儿指向东南，一会儿指向正北，一会儿又跳回西南。
定位器也失灵了，这样根本没法确定方向。
他抬起头，看向卡伦·迪尔。
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兜圈子。
卡伦·迪尔沉吟片刻，语气笃定道：简单，找到最大的干扰源就行了。
干扰源？
卡伦·迪尔点头。
这种大规模的空间扭曲，必然是有人在持续释放亚空间影响。
一般最大的干扰源就是那些入侵的怪物。
它们带着干扰道具，存在于附近。
持续向周围释放亚空间能量，扭曲现实。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四周那些模糊不清的山石轮廓。
只要把那东西干掉，空间就会恢复正常。
杨晨点头，随即想到了什么：把之前抓的那头魂幔水母拿出来。
卡伦·迪尔闻言，掀开黑袍，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兜网来。
魂幔水母被牢牢捆着，伞盖收缩成一团，触须软塌塌地垂着，看上去十分萎靡。
杨晨沟通戈维尔图腾柱，切换塞维安的账号。
图腾柱上的印记亮起，杨晨身上的钴蓝色动力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暗红色智库甲。
灵能披风在他背后展开，环蛇冥杖握在手中，周身灵能火焰无声燃烧。
一个醒目的罪标浮现在杨晨脑袋上。
借着塞维安的灵能感应，杨晨察觉到附近有多个强烈的亚空间能量波动点。
但它们的位置一直在跳跃，无法捕捉，也无法锁定。
很显然，这像是拼图一样的地形，帮那些怪物藏了起来。
杨晨放弃了用塞维安直接控制幕后的怪物，转而控制手里的这个魂幔水母。
臣服。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违抗的法则之力。
魂幔水母的身体猛地一颤，伞盖上的暗紫色核心剧烈跳动了一下，随后归于平静。
卡伦·迪尔将它放了出来。
魂幔水母原本萎靡的触须重新伸展，但姿态变得温顺而顺从。
杨晨立即切换西皮乌斯的账号，将塞维安的账号收了起来。
暗红色智库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带着披风，哑光黑色的福波斯型动力甲。
这里虽然看不到其他人，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塞维安的星标可还没消掉呢。
杨晨看着魂幔水母，直接问：你能找到附近的干扰源吗？
魂幔水母的触须轻轻摆动，伞盖内部的核心缓缓旋转，一道信息传递了出来。
主人稍等。
片刻后，它的触须齐齐指向一个方向。
同时，伞盖内部发出一道独特的波动，幽蓝色的光芒以某种奇异的频率闪烁。
杨晨伸手取下狙击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和瞄准镜。
随后身形一晃，进入隐身状态。
潜行。
他的身形彻底消失在空气中，连带着呼吸声、心跳声、脚踩地面的细微声响，全部归于寂静。
卡伦·迪尔站在原地，身上的黑袍流光闪烁，也消失不见。
好东西，居然还带隐身效果，加精神屏蔽的。
杨晨看了一眼，将卡伦·迪尔的黑袍信息尽收眼底。
这斗篷品质不低，还是特质的。
穿上之后增强法防和物防，还能隐身，且能屏蔽精神探查。
简直就是潜行暗杀的不二装备啊！
两人进入隐身状态等待着。
大约两三分钟后。
前方那片模糊的山石轮廓中，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晃晃悠悠地飘荡出来，又是一头魂幔水母。
但这头的伞盖上，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顶歪歪斜斜的帽子，造型古怪，像是某种生物的头骨打磨而成。
帽顶插着一根细长的金属天线，天线顶端闪烁着暗紫色的光芒。
那光芒以某种固定的频率脉冲。
每一次闪烁，都会有一圈肉眼不可见的波纹向四周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空间像被搅动的糖浆一样缓慢流淌、扭曲。
干扰源找到了！
杨晨将瞄准镜的十字准心，对准那头魂幔水母的伞盖核心，手指轻轻扣在扳机上。
那头魂幔水母飘出山石掩体后，忽然停住了。
它的触须疯狂摆动了几下，伞盖猛地收缩，像是在扫描什么。
砰——！
狙击枪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响声。
子弹带着灵能穿甲效果，划破空气，精准地命中了那头魂幔水母的伞盖核心。
噗嗤！
暗紫色的核心被子弹贯穿，炸开一团粘稠的能量浆液。
魂幔水母的伞盖剧烈抽搐了几下，触须无力地垂落。
随后它整个身体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干瘪下去，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化为一滩半透明的残渣。
那顶帽子形状的道具随之脱落，滚落在地。
天线上的暗紫色光芒急速闪烁了几下，随后彻底熄灭。
杨晨从隐身状态中现出身形。
卡伦·迪尔则是直接出现在道具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帽子道具，抬脚踩了上去。
咔嚓！
帽子碎裂的声音十分清脆。
天线断成两截，金属碎片散落一地。
就在道具碎裂的瞬间，杨晨眼前的景象猛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