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接起。
“媽。”電話那頭，劉兆虎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
“沒打擾你吧？”陳紅語氣柔和。
“沒有，剛開完會。”劉兆虎說道。
陳紅輕輕嘆了口氣，寒暄了幾句，問起他和哥哥的身體狀況。
“挺好的，身體也沒問題，工作也順。”劉兆虎回答道。
陳紅猶豫了一下，終于開口︰“你表哥的事……你舅舅今天和我說了，我听得出來，他有點不太滿意。”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表哥現在的崗位，是我親自安排的。”劉兆虎認真說道。
“媽不是說你安排得不好啊。”陳紅連忙解釋，“只是……你表哥才退伍，也沒做過搬運的活……在部隊拿過二等功呢，怎麼說也該是單位爭著要的優秀人才吧。”
“正因為他是軍人，才應該先去基層。”劉兆虎淡淡地說道，“他要是能在物流一線干得扎實，將來上來才有底氣。否則直接放管理崗，不光是對公司不負責任，對他自己也沒好處。”
陳紅還想再勸，語氣軟了下來︰“你也知道你舅舅那脾氣……總覺得你現在翅膀硬了，看不起他們家……”
“我不是看不起誰。”劉兆虎聲音微頓，語氣也隨之一沉，“我是在做我這個位置該做的事。”
他停了一下，又說道︰“媽，我在東升現在有的一切，都是東哥給的。他現在最看重規矩和秩序。我要是為了一個親戚就開後門，那以後誰還守規矩？東升的秩序就會被我帶壞。”
電話那頭沉默了。
良久，陳紅輕聲嘆了口氣。
她當然理解兒子在說什麼，也明白他說得有道理。
可她是母親，也是妹妹，在面對丈夫的抱怨、哥哥的情緒時，她心里終歸是難受的。
“行……媽知道了。”陳紅低聲說，“你忙吧。”
電話掛斷了。
陳紅坐在床邊，手里還攥著手機，眼神卻落在虛空中。
屋內安靜極了，只有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她理解兒子的選擇，也知道這是對的。
可她也清楚，她的哥哥肯定會很生氣。
從小到大，她哥總是會強迫她們，做她們不願意去做的事。
……
湖東賓館旁邊有一條窄街，街邊緊挨著一個飲品批發店。
因為歷史的規劃問題，加上路邊亂停車的現象，導致每天這里都容易堵車。
上午，陳玉柱坐在貨車駕駛位上，他一邊用毛巾擦著脖子上的汗，一邊喊著︰“快點，搬完這一批，就能回去吃飯了。”
馬志剛也累得不行。
貨剛放好，陳玉柱一邊發動車子準備倒車，一邊皺眉看著左後方的死角，他大聲喊道︰“你看一下後面，有沒有貼太近。”
馬志剛伸頭看了一眼，見沒什麼大問題，便回答道︰“可以，繼續倒吧。”
貨車緩緩倒出，正當車身斜著劃出街角時，只听見一聲刺耳的“咯吱——”，金屬與金屬刮蹭的聲音響徹街頭。
兩人臉色一變，陳玉柱猛踩剎車。
回頭一看，一輛全新的黑色奔馳車，停在斜對面的路邊，後保險杠被刮出一道長長的痕跡，白漆裸露在外，觸目驚心。
“糟了……”馬志剛低聲罵了一句。
而此時，正巧有個穿背心的年輕人從賓館門口走出來，看到奔馳車被刮後，臉色一變，怒氣沖沖地跑了回來。
“你們誰開的車？！”年輕人沖著貨車大吼一聲。
陳玉柱剛下車，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對方一把推在牆上︰“你們瞎啊？知道這什麼車嗎？！”
年輕人掏出手機，快速打電話︰“豪哥，溫總的車被人刮了，就在賓館門口！”
不出三分鐘，一個光頭男子帶著三四個人火急火燎沖出賓館，臉上寫滿了怒火。
“哪個刮的？！”
“就這兩個！”年輕人指著還沒站穩的陳玉柱和馬志剛。
“你們知道這是什麼車嗎？！”光頭腦子說著，沖上去一腳踹在馬志剛小腿上，“你們一個月的錢都不夠賠！”
陳玉柱剛想開口解釋，話還沒說出口，一記老拳已經砸在他臉上，鼻血瞬間涌出。
幾人一擁而上，拳打腳踢，把兩人打得倒在地上。
街邊的人在一旁看著，沒人敢上去勸架。
陳玉柱掙扎著爬起身，眼楮腫了，嘴角流血︰“我們賠……賠就是了！”
“賠你媽！你賠得起嗎你？”光頭男子又是一腳，“我告訴你，刮了我老板的車，今天這事沒完！”
幾個人還不解氣，又繼續毆打陳玉柱和馬志剛。
滿臉是血的陳玉柱靠在牆邊，喘著粗氣，眼神憤怒中夾著屈辱。
……
物流區的空氣里混著塵土和機油味。
陳景正在卸貨，汗水浸濕了背心，整個人像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
搬貨、碼貨的工作，確實是很辛苦的體力活。
雖然他當過兵，但是剛開始干的時候，也有些吃力。
這時，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傳來。
一個年輕的小伙子踉蹌著跑進來，臉上滿是驚慌，左手捂著腹部，右手沾了血。
正是馬志剛。
“猴哥！不好了！”他一邊喊，一邊喘著粗氣。
猴子正蹲在一旁抽煙，听見聲音，立馬站起身，皺眉問道︰“咋了？”
“阿柱送貨的時候，刮了一輛車。”馬志剛咬著牙說，“我們願意賠錢，結果對方根本不听，直接動手就打人了，把阿柱打得不輕。”
“人呢？”
“送醫院了，我剛從那邊跑回來。”他喘得更厲害了，“對方人多……我手機也被他們摔壞了。”
猴子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煙頭被他一指頭彈飛。
“在哪兒出事的？”
猴子咬著牙問道。
“湖東賓館。”小弟咬牙，“他們打完人，就回去了。”
猴子沒再多問，抬手就招呼人︰“去，叫上我們自己人，全都帶上！”
他回頭掃了一眼，正好對上陳景的眼神︰“新來的，你也來。”
陳景點點頭，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他沒有問為什麼。
當兵多年，這種場面他不是沒見過。
同時他知道，此刻不是講道理的時候。
很快，猴子等人都上了車。
一群人風風火火地出了物流區，直奔湖東賓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