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街邊大排檔人聲鼎沸，煙火氣十足。
林向東難得清閑，帶著猴子、徐峰等一群最早跟著他打拼的兄弟，出來吃燒烤。
幾杯冰啤酒下肚，氣氛很快就熱絡起來。
徐峰啃著雞翅，油脂沾了滿嘴，眼神還有些恍惚，嘟囔著︰“向東，三個億啊……這得多少摞錢。堆起來怕不是能把這整個大排檔都埋了吧？想都不敢想，和做夢一樣！”
猴子相對冷靜些，但眼里也滿是好奇，他遞給林向東一串烤腰子，問道︰“東哥，這多麼錢，是不是全都得拿去砸廠子？我听說兆虎他們都快忙飛了，天天在外面跑，到處談收購。”
林向東接過烤串，卻沒直接回答。
只見他慢條斯理地吹了吹熱氣，目光在幾個人臉上一一掃過，忽然反問了一句︰“那要是現在，把這三個億給你們，你們打算怎麼花？”
問題拋出來，桌面上瞬間安靜了。
徐峰雞翅也不啃了，眨巴著眼，張著嘴，半天沒吭聲，最後撓撓頭，一臉憨憨地說︰
“啊？給…給我？三…三個億？我…我沒想過……好像……除了繼續收工廠，我也不知道還能干啥……”
這題目對他來說，已經超標了。
猴子也皺起了眉頭，認真思考起來，結果越想眉頭皺得越緊︰“嘶……買樓？買地？好像也行……但具體干嘛用呢？……東哥，你這麼一問，我還真……真不知道該怎麼讓這麼多錢，生出更多錢。”
他發現自己那點能力，在“億”這個單位面前，完全不夠看。
王超等人也是大眼瞪小眼，紛紛搖頭。
林向東看著他們糾結的樣子，不由得笑了出來。
他灌了一口冰啤酒，又拋出一個問題︰“那要是沒那麼夸張，不是三個億，就三百萬呢？你們怎麼花？”
這下，話題瞬間接地氣了。
猴子幾乎不假思索，眼楮一亮，掰著手指頭就開始數︰“那簡單啊！先整輛大路虎，又大又霸氣那種！再弄塊金勞，帶鑽的，閃瞎眼的那類型！然後阿瑪尼、範思哲，從頭到腳置辦幾身行頭！必須得有排面！”
他的答案充滿了對物質最直接的渴望。
徐峰想得則更實際些，語速也慢了點︰“我……我肯定先買套大房子，把家里人接來享福。然後……然後也買輛車，不用太貴，結實耐用就行。剩下的錢……給我媽買點好東西，再…再存銀行攢點老婆本，以後娶老婆用……”
他說著還有點不好意思了。
“哈哈哈哈哈！”林向東听得大笑起來，用竹簽虛點了點他們，“看看，這不就很清楚了嘛！”
他收斂笑容，認真地說︰“買房子，那是置辦資產，能住還能升值。買車買表買衣服，那是掙排面，讓人高看一眼，辦事方便。給父母買東西，給自己娶媳婦，那是享受生活，讓自己和家人過得更舒坦。”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若有所思的幾人，將話題引回那三個億︰ “道理其實一模一樣。只不過數字後面多了兩個零而已。”
“那三個億，也一樣是干這三件事！”
“買資產——收購工廠、囤積優質地塊、投資核心設備、布局銷售渠道，這些都是能下金蛋的資產，是咱們未來的根基和利潤來源！”
“買排面——拿出其中一部分，把咱們的辦公室弄得更氣派，員工福利做到最好，廣告打得震天響，品牌做得人人知！讓所有人一提到‘新生活’，就覺得是高端、靠譜、有實力的象征！這排面能幫我們吸引更多人才、更多合作伙伴、更低成本的資金！”
“享受——這個享受，不是讓你們現在就想著怎麼揮霍。而是說，這筆錢能讓我們更有底氣地去試錯、去創新、去搶抓那些看似冒險但回報巨大的機會！讓我們在戰場上沒有後顧之憂，這本身，就是一種最大的‘享受’和從容！”
他拿起酒瓶，杯子都重新滿上︰
“所以，別把那三個億看得太神秘，它就是個放大鏡，能把我們原本就想做、該做的事，放大一百倍去做！本質沒變，變的只是規模和膽量！”
冰涼的啤酒泡沫滋滋作響，猴子和徐峰等人愣愣地看著林向東，又互相看了看，眼神里的迷茫漸漸被一種懵懂的興奮和清晰所取代。
原來，天文數字般的金錢，拆解開來，最終還是落在這些最樸實無華的道理上。
“懂了點，東哥！”
猴子猛地灌了一口酒，嘿嘿笑道，“就是咱以後搞排面，能搞得更牛逼了！”
徐峰也重重點頭︰“向東。我明白了！我不會亂想，你就說接下來讓我干啥吧！我就跟著你，把這些資產、排面都穩穩當當地置辦下來！”
林向東笑著舉起杯︰“這就對了！來，為了資產，為了排面，也為了以後能更踏實地享受——干杯！”
“干杯！”幾只粗糙的酒杯用力地踫在一起。
……
接下來的幾天，劉兆虎團隊所在的辦公室，仿佛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戰時指揮部”，里面的人像是上了發條般高速運轉，而劉兆虎無疑是燃燒最猛烈的引擎。
猴子有次叼著煙路過，扒著門縫往里一看，愣是沒敢進去。
幾張臨時加進來的桌子上，堆滿了如同小山般的資料，一摞摞行業報告、工廠財務報表、地區政策文件搖搖欲墜。
白板上早已畫滿了密密麻麻的關系圖、流程圖和計算公式，幾乎找不到一點空白。
劉兆虎就陷在這片“資料的海洋”正中央，下巴上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平時一絲不苟的頭發也有些凌亂。
他一只手飛快地敲擊鍵盤，另一只手還抓著電話听筒，壓低著聲音語速極快地說著︰“李總，那份上季度的設備折舊明細我們必須今天拿到……對，很急，這關系到我們最終的報價模型……好，謝謝，我等你傳真！”
他剛掛斷，旁邊一個團隊成員立刻拿著份文件湊過來︰“劉總，這份華東塑膠廠的盡調報告初稿出來了，有幾個風險點需要您馬上過目……”
劉兆虎頭也沒抬，伸手接過文件，目光如掃描儀般快速瀏覽，同時用紅筆在上面飛速圈畫︰
“這個地方，供應商集中度太高，風險加權系數調高0.2！還有這個，環保合規記錄有瑕疵，備注，需要對方出具承諾函並扣留部分保證金！”
他說話間，另一部手機又震動起來，他瞥了一眼來電顯示，立刻抓起，語氣瞬間切換成熱情而不失穩重︰
“喂？張廠長！您好您好！對，我們對我們初步的報價很有誠意……您說的那個問題我理解，這樣，我讓財務今晚就算出一個補充方案，保證兼顧雙方利益，明天一早我讓同事親自送過去給您過目……”
猴子看著劉兆虎同時處理三件事，卻有條不紊。
只是那眼底的疲憊和那種高度緊繃的狀態，隔著門都能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