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深夜的街頭無聲地滑行，最終停靠在一條僻靜的林蔭道旁。
引擎熄火，世界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聲音。
徐峰癱在副駕駛座上。他臉上的淚痕已經干涸，留下緊繃的、咸澀的痕跡。過了許久，他才啞著嗓子，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身邊的林向東听︰
“向東……道理，我都懂。”
徐峰的聲音破碎不堪，“我知道她不是好東西，我知道我傻……可是，向東，我只是……只是想要個家，想要點……幸福。怎麼就這麼難？”
他的話語里充滿了被現實碾碎後的迷茫和無力，那是一種源自底層、對最樸素溫暖的渴望，卻被殘酷真相摔得粉碎後的哀鳴。
林向東沒有看他，目光透過前擋風玻璃，落在虛無的黑暗中。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方向盤，發出規律的微響。
“幸福？” 他重復這個詞，語氣里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梅毒，幸福這東西，很純粹。只要你搞到足夠的錢，它就會變得很容易獲取。”
徐峰猛地轉過頭，臉上寫滿了不解和委屈︰“錢？我也有錢啊！向東，我跟了你這麼久，存折上的數字她也看過！七位數！還不夠嗎？為什麼她還要去找那些，那些垃圾呢？”
他想不通，在他看來，他已經有一筆巨款，是能支撐起一個安穩未來的堅實基礎。
林向東終于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邃，像是能看穿他所有幼稚的困惑。“存折上的數字是死的。”
他淡淡地說，“走，我帶你去看看，錢活起來是什麼樣子。”
他沒有多解釋，重新發動車子，方向盤一打，駛向了最近的一家銀行。
在Atm機冰冷的熒光燈下，林向東對徐峰說︰“取錢。”
“取錢？取多少？干嘛用？” 徐峰一臉茫然。
“去兩萬。” 林向東的語氣不容置疑。
徐峰習慣了听從，老老實實地插入銀行卡，輸入密碼。
在林向東的示意下，他分幾次，取出了兩萬塊現金。
厚厚一沓紅色的鈔票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帶著油墨和紙張特有的氣味。
這比他平時經手的貨款感覺更實在，也更……陌生。
“向東，這要干嘛……” 徐峰捏著錢，不知所措。
林向東沒說話，只是示意他跟上。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家裝修得金碧輝煌、門口站著高大保安的商務KtV門前。
霓虹燈牌閃爍著曖昧的光暈。
徐峰有些局促，這種地方，他很少來，本能地有些抗拒。
林向東卻是很自然，他徑直走入，對迎上來的經理低聲交代了幾句。
經理臉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容，連連點頭。
很快，徐峰被帶進一個極其奢華的大包間，炫目的燈光，巨大的屏幕，空氣中彌漫著昂貴香水和酒精的味道。
他還沒反應過來，包間的門被推開，一排穿著性感禮服、妝容精致、身材窈窕的年輕女孩，邁著訓練有素的步伐，魚貫而入，在他面前站成一排，齊聲嬌滴滴地喊道︰“老板晚上好！”
鶯鶯燕燕，香氣撲鼻。
徐峰的身體立即出現反應，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林向東坐在寬大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對那排女孩指了指徐峰手里那兩沓現金，然後用一種平靜的聲音說道︰
“看到老板手里的錢了嗎？排好隊，過去，每人親他臉一下，親完，直接從他手里拿五百塊。”
女孩們聞言，眼楮瞬間亮了起來，看向徐峰，或者說他手里的錢，目光變得無比熱切和順從。
第一個女孩立刻上前，毫不遲疑地、帶著甜美的笑容，在徐峰僵硬的臉頰上“啵”地親了一口，然後從他手里抽走了五張百元大鈔，還甜甜地說了聲︰“謝謝老板~”
第二個，第三個……
女孩們一個個上前，親吻，拿錢。她們的笑容標準，動作熟練，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項簡單的工作。
而徐峰，像個木偶一樣站在那里，手里捏著的鈔票在不斷減少，臉頰上留下一個個混合著不同口紅印記和香氣的、冰冷的吻。
林向東的聲音在一旁適時地響起，冷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
“喂過雞嗎？手里有米，雞就圍著你轉。米沒了，雞就散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拿到錢後心滿意足、對徐峰露出更甜美笑容的女孩們，“現在，明白了嗎？只要你有錢，而且是能隨時拿出來的現錢，女人就會像這些雞一樣，主動湊上來。不需要你掏心掏肺，不需要你付出任何感情。”
徐峰看著手里迅速變薄的鈔票，看著眼前的女孩們。
“可是……我也給她花了很多錢了……” 他喃喃道，依舊有些執拗。
林向東嗤笑一聲，打斷了他︰“梅毒，你告訴我，你一次性為自己，像今天這樣痛快地花過多少錢？”
徐峰愣住了。
為自己？
他仔細回想。
他身上穿的西裝，是向東看不下去給他買的；
他抽的好煙，是林向東給的；
他住的房子是租的，樓下就是倉庫；
他開的車是公司配的；
他銀行里的存款數字在增長，可他自己的生活，似乎還停留在跟著向東混之前的狀態。
對自己，狠摳門。
他所有像樣的、值錢的東西，好像……都是林向東買給他的。
看著徐峰啞口無言、陷入沉思的樣子，林向東知道，火候到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徐峰的肩膀︰“走，帶你去另一個地方。”
“是……是去足浴嗎？” 徐峰下意識地問，腦子里閃過的，是“碧水雲天”里婷婷溫柔服務的畫面。
林向東挑眉看他，嘴角帶著一絲玩味︰“怎麼？想婷婷了？”
徐峰臉一紅，連忙搖頭擺手︰“不是，向東，我沒……”
“行了，晚點我陪你去找她。” 林向東不容分說，攬著他的肩膀就往外走，離開了包間。
車子再次啟動，這次停在了一家百貨公司門前。
“向東，來百貨干嘛？” 徐峰更加困惑了。
林向東停好車，沒回答，直接向前走。
……
光可鑒人的櫃台里，一枚枚腕表在射燈下閃爍著冰冷、昂貴的光芒。
林向東在一個掛著“Rolex”標志的櫃台前停下腳步，目光隨意地掃過陳列品。
穿著黑色套裝、妝容精致的櫃員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恰到好處的微笑。
徐峰看著那些標價牌上一長串的零，心里直打鼓。
他見林向東似乎在認真挑選，忙湊過去小聲說︰“向東，不用不用，真不用給我買表，我不喜歡戴這玩意兒，從小就沒戴過，別扭。”
林向東像是沒听見，隨手指了一塊設計沉穩大氣的男士腕表，對櫃員說︰“就這塊，拿出來看看。”
櫃員小心地取出腕表，放在黑色的天鵝絨托盤上。
林向東拿起來，在徐峰的手腕上比劃了一下，然後直接對櫃員說︰“就這塊，開票吧。”
“向東！” 徐峰急了，聲音都提高了些，“真不用！這太貴了！這麼貴的東西，不適合我……”
他渾身都寫滿了抗拒和不安。
十幾萬！
戴在手上？
他感覺那不是在戴表，是在手上綁了一輛他舍不得買的轎車！
林向東終于轉過頭，正視著他，眼神平靜︰“刷卡。”
徐峰懵了︰“我……我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