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兆斌臉上凝固著臨死前極致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報告……現場發現……十二具尸體。包括目標人物李兆斌，以及……十一名保鏢。”一名隊員的聲音通過無線電傳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消息如同平地驚雷，在所有參與行動的警員心中炸響！
一個人！
根據現場初步判斷的彈道和行動軌跡，襲擊者很可能只有一個人！
一個人，單槍匹馬，闖入戒備森嚴、擁有十多名武裝保鏢的別墅，以碾壓式的戰斗力，將包括主人在內的十二人全部擊殺，然後……全身而退？！
這是何等恐怖的軍事素養？
何等堅決的殺戮意志？
帶隊警官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他看著這如同修羅場般的別墅，沉聲下令︰“立即封鎖現場！通知法醫、技術隊全部過來！向上級匯報，請求最高級別支援！還有……全面搜索附近區域，他應該受了傷，跑不遠！一定要找到他！”
警笛聲在別墅區上空久久回蕩，紅藍光芒閃爍，映照著這棟剛剛經歷了一場血腥殺戮的建築。
……
夜深人靜，龍門鎮洋河村支書李國昌的書房里，燈熄人寂。
他剛處理完村里“工業園區”的賬目，那些錯綜復雜、見不得光的數字，讓他感到一絲年邁的疲憊。
他靠在寬大的太師椅上，竟不知不覺沉入了淺眠。
忽然，一陣尖銳、急促的電話鈴聲，砸碎了屋內的寧靜。
是書桌上那部紅色的內部電話。
李國昌猛地一顫，從太師椅上驚醒，心髒一陣狂跳。
這部電話，通常只在有緊急要事時才會響起。
在這個時間點響起，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漫過他的四肢百骸。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多年的威儀，伸手抓起了听筒。
“喂？”李國昌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電話那頭，是他在南城分局的外甥趙明，此刻，對方的聲音卻失去了往日的沉穩，只剩下一種瀕臨崩潰的惶恐和顫抖。
“舅舅…出…出大事了！”趙明的聲音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慌什麼！天塌不下來！”李國昌習慣性地低聲呵斥，試圖穩住局面，也穩住自己莫名慌亂的心神。
“是…是兆斌…他…”趙明的聲音帶上了哭腔，“表弟他…在家里…遇害了！”
“遇害”兩個字，如同兩顆灼熱的子彈，精準地射入了李國昌的耳膜。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書房里古樸的座鐘，滴答聲變得無比遙遠。
李國昌臉上的威嚴瞬間凍結，然後像劣質的牆皮一樣，片片剝落。他握著听筒的手猛地收緊，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吱”的輕響，變得一片慘白。
“你…你說什麼？”李國昌的聲音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誰…誰遇害了？”
“是兆斌啊！舅舅！”趙明在電話那頭幾乎是在嚎叫，“就在他的別墅！我們的人剛到…現場…現場太慘了…表弟他…他被…一槍…就在眉心…”
“轟——！”
李國昌感覺自己的頭顱里，仿佛有一顆炸彈被引爆了。
趙明後面的話，他已經完全听不清了。
只有“兆斌”、“遇害”、“眉心”這幾個詞，像燒紅的鐵烙，反復在他的腦髓上烙下無法磨滅的印記。
他那精明一世、算無遺策的大腦，第一次徹底停止了運轉。
所有的權謀、所有的算計、所有的隱忍和布局，在這一刻都失去了意義。
他眼前猛地一黑，一陣天旋地轉。
那張總是帶著和善面具的臉，血色瞬間褪盡，變得如同金紙。
他張著嘴，但喉嚨里卻只擠出“ … …”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氣音。
他感覺胸口一陣無法形容的、撕裂般的劇痛，仿佛心髒被一只無形的手活生生掏了出去。
“ 當！”
那部紅色的電話听筒，從他無力松開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堅硬的地板上，連接的線纜將它懸在半空，兀自搖晃著，里面還隱約傳來趙明焦急的“喂？舅舅？舅舅您還在听嗎？”的呼喊。
李國昌的身體，則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泥塑，直挺挺地、沉重地向後倒去，連帶著太師椅一起，翻倒在地，發出一聲悶響。
他昏死了過去。
……
午夜時分，林向東書房里的手機響起，打破了沉寂。
林向東坐在電腦前，他剛結束與幾個投資人的視頻通話，眉宇間還帶著一絲疲憊。
他拿起手機，看到是猴子，便按下通話鍵。
那邊傳來猴子刻意壓低、卻難掩急促的聲音。
“東哥，出事了。”
林向東沒說話，只是將听筒貼得更緊。
“李兆斌…死了。”猴子吸了口氣，語速極快，“就在他自己的別墅里，場面很慘，听說是一槍斃命。”
林向東的瞳孔驟然收縮，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用力。
這個消息太過突然，即便是他也需要一瞬間來消化。
李兆斌，那個幾個小時前還囂張跋扈的身影，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體？
快意？有一點。
混亂的思緒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但僅僅蕩漾了一瞬，便迅速歸于一種冰冷的清明。
一個名字，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浮現在他腦海的最前端。
陳武。
是了，只能是他。
那個眼神里藏著火山、身負家仇血恨的軍人。
他有動機，更有能力。
李兆斌身邊的那些保鏢絕非善茬，能在那樣的地方完成刺殺並全身而退，符合這種戰斗素養的，在龍門鎮，林向東想不出第二個人。
“我們的人觀察到了。”猴子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一絲不確定，“大概在槍響後不久，看到一個黑影從李家別墅後方的灌木叢里鑽出來，動作…有點別扭，好像腿腳不太利索，似乎是受了傷，很快就消失在通往鎮外的小路里。”
受傷了！
陳武受傷了。
一個身負槍傷、正在被全市警方全力搜捕的復仇者。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成了整個龍門鎮最危險，也最脆弱的獵物。
李國昌會動用所有黑白兩道的力量，發瘋一樣要把他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