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鄭家人都屏住了呼吸。
何萍從病房里探出頭，看到這一幕，不禁皺起眉頭。
“最後一次警告。”鄭南義冷笑著，“自己滾，還是被打出去，你自己選。”
林向東看著眼前的鬧劇，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鄭南義莫名心悸。
“鄭先生，”林向東開口，聲音平穩，“你確定要在這里動手？在鄭老先生病房外？在這麼多鄭家人面前？”
鄭南義他是了解的。
仗著出身鄭家，就狂到沒邊，根本就瞧不上底層爬上來的人。
前世一次酒會，林向東的一個朋友遇到鄭南義，想要和鄭南義交個朋友，結果被當場羞辱。
社會大眾都認為，鄭南義是鄭家的污點。
在鄭南義被捕前，鄭家還和鄭南義做了切割，屬于是大義滅親。
然而，林向東很清楚，鄭南義就是為鄭家做髒活的人。
雖然鄭家名門望族，聲名顯赫，但是總得需要一個能趟污穢的人。
此刻，鄭南義一愣。
“鄭老先生病危，你想讓所有人看鄭家的笑話？”
林向東繼續道，“看鄭家的人像黑社會一樣，在醫院走廊里跟人打架？”
“你！”鄭南義臉色漲紅。
“還是說，”林向東目光掃過周圍那些鄭家親屬，“你想讓所有人都知道，鄭家已經沒了規矩，連老爺子臨終前想見誰，都要看你的臉色？”
這話太狠了。
直接捅到了鄭南義的軟肋。
周圍那些旁系親屬的眼神都變了。
有人皺眉，有人搖頭，有人露出看熱鬧的表情。
鄭南義氣得渾身發抖，正要不管不顧地讓阿龍、阿豹動手。
“夠了！”
病房門再次打開。
鄭南風走了出來，臉色鐵青。
他冷冷掃了鄭南義一眼︰
“我爸要見他。讓他進來。”
“哥，讓他進？沒搞錯吧，我們都在外面呢。”
鄭南義不甘心。
他和父親鄭衛同，一直在為鄭家奔波忙碌。
雖然干的都是雜活、髒活，但是有些活總得有人干。
如今鄭衛雄要死了，總得給他們分一點好處吧。
“我說，讓他進來。”鄭南風語氣加重，目光如刀，“還是說，你現在連我的話都不听了？”
鄭南義咬牙，最終狠狠瞪了林向東一眼，揮手讓阿龍等人退下。
陳景和劉鐵側身讓開。
林向東整理了一下衣襟，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從容地走向病房。
經過鄭南義身邊時，他腳步微頓，用只有兩人能听到的聲音說︰
“你很吵。”
然後，徑直走進了病房。
門在身後關上。
病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向東身上。
鄭南風跟了進來，站在門邊，眼神冰冷。
何萍拉著女兒退到一旁。
鄭啟輝和鄭啟樂審視著這個近期風頭正盛——傳說中的“草根梟雄”。
鄭南蓉站在女兒身邊，臉色復雜。
而病床上，鄭衛雄正看著他。
那是一種穿透般的目光。
林向東走到病床前，微微躬身︰“鄭老先生。”
鄭衛雄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林向東，從上到下，從外到內，用一種七十多年人生閱歷練就的、在回光返照中變得異常敏銳的目光，仔細打量著這個年輕人。
然後，他看到了不對勁。
這個年輕人太穩了。
十九歲的年紀，面對這樣的場面。
滿屋敵意、病危老人、豪門逼視——卻穩得像一座山。
那不是強裝的鎮定，那是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從容。
鄭衛雄的視線在林向東的眼楮上停留了很久。
那雙眼楮很清亮，但清亮深處，是某種他熟悉的東西。
那是在底層真正掙扎過、在生死邊緣徘徊過的人，才會有的滄桑和平靜。
那不該是十九歲少年該有的眼神。
那至少該是四五十歲、歷經磨難的人，才會沉澱出的眼神。
鄭衛雄的心髒重重跳了一下。
回光返照帶來的清明，讓他捕捉到了這種違和感。
這個年輕人身上，有一種與年齡割裂的、深沉的“成熟”。
“你就是……瑩瑩喜歡的人？”
鄭衛雄終于開口，只是這一次，聲音忽然變得嘶啞、干澀，可能是太累了，說了太多話。
“是我。”林向東平靜回應。
“瑩瑩說……她喜歡你。”
鄭衛雄緩緩道。
“是。”林向東看了一眼蔡婉瑩，目光溫和。
“你也喜歡她？”
“是。”
簡單的問答，沒有任何修飾。
鄭衛雄又看了他很久，然後，忽然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疲憊，有洞察，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
“我鄭家……門檻高……規矩多……”
老人緩緩說道，“委屈你了……”
林向東目光微動。
“不過……”鄭衛雄喘了幾口氣，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那是回光返照最後的清明和決斷，“我鄭衛雄的外孫女……喜歡誰……是她的自由……”
他看向鄭南蓉，又看向鄭南風，目光掃過病房里的每一個鄭家人。
然後，他用盡最後的力氣，一字一句道︰
“鄭家要是有人……再拿門第、拿背景、拿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為難他們……”
“你們就記住……”
“這是我鄭衛雄……最後的話……”
“我的外孫女……不需要門當戶對……”
“她有權力……選擇自己……喜歡的人……”
“誰……誰也……也不能干預……”
話音落下。
他最後看向了蔡婉瑩。
蔡婉瑩和女兒年輕時，實在是太像了。
隨著眼角的淚水滑落，眼中最後的光彩迅速黯淡，他的手無力地垂下。
監護儀發出尖銳的警報。
“醫生！快！”鄭南風朝著病房外吼道。
病房門被撞開，醫生護士沖了進來。
混亂中，林向東退到角落。
鄭衛雄最後那番話在耳邊回蕩，但更清晰的，是老人打量他時那種穿透般的、帶著疑惑與洞察的目光。
那目光仿佛在說︰我看出來了……你不對勁……
病床邊，鄭南蓉抱著痛哭的女兒，眼神復雜地看向林向東。
鄭南風在指揮搶救的間隙，冷冷掃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和敵意，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濃烈。
病房外，隱約還能听到鄭南義等人的嚷嚷，他們都想知道里面聊了什麼。
尤其是遺囑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