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東早就料到鄭南風會是這種反應。
這位鄭家的新掌門人，此刻正焦頭爛額，而自己這個“拐走”他外甥女、還可能“乘人之危”的年輕人，自然更讓他厭惡。
這種無視，恰恰說明鄭南風內心並非毫無波瀾，只是他選擇用這種方式，來維持他高高在上的姿態。
林向東耐心地等待著。
他的目光落在客廳牆壁上一幅鄭衛雄與家人的舊合影上，照片里的鄭南蓉年輕明媚，依偎在父親身邊，笑容燦爛無憂。
時移世易，如今這個家，老人已逝，長子承壓，女兒帶著隔閡歸來又要倉促離去，外孫女則與自己這個“外人”糾纏不清。
這個家族，正在經歷前所未有的震蕩和裂變。
而他，雖然被漠視，被排斥，卻已然通過蔡婉瑩，將自己投進了這片動蕩的漩渦中心。
不知過了多久，樓梯上再次傳來腳步聲。
這次是兩個人。
鄭南蓉拎著一個稍大的行李箱走在前面，臉色依舊不好看，但已經恢復了慣有的冷淡和克制。
蔡婉瑩跟在她身後，拖著一個登機箱，背著一個雙肩包，眼楮有些紅腫，顯然是又哭過。
她一下樓，目光就急切地尋找林向東，看到他還在，明顯松了口氣，但隨即又被離別的傷感淹沒。
“走吧，車已經在外面等了。”鄭南蓉不看林向東，對著女兒說道，聲音平板。
“阿姨，我送你們去機場。”
林向東走上前，很自然地要從蔡婉瑩手中接過登機箱。
鄭南蓉眉頭一皺，剛要開口拒絕。
“媽……”蔡婉瑩卻已經松了手，將箱子遞給了林向東，帶著懇求看向母親。
鄭南蓉看著女兒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氣，扭過頭，拉著自己的行李箱率先向外走去，算是默許。
林向東一手拉著蔡婉瑩的登機箱，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牽起了蔡婉瑩的手。
蔡婉瑩的手指冰涼，回握住他，握得很緊。
三人兩前一後走出鄭家老宅。
鄭南蓉叫來的車已經停在門口。
司機下來幫忙放行李。
鄭南蓉坐進了副駕駛座，刻意留出後排空間。
林向東為蔡婉瑩拉開車門，護著她坐進去，然後自己才從另一側上車，坐在她身邊。
車子駛向機場。
一路上，車廂內氣氛沉悶。
鄭南蓉閉目養神，一言不發。
蔡婉瑩緊緊挨著林向東，頭靠在他肩上，眼楮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林向東握著她的手，拇指輕輕摩挲她的手背，給予無聲的安慰。
離別的實感，隨著機場越來越近，變得越來越沉重，幾乎讓人窒息。
……
雲海國際機場，國際出發大廳。
人流熙攘，廣播聲、行李箱輪子滾動聲、告別絮語交織成離別特有的背景音。
在安檢口前的空曠區域，蔡婉瑩緊緊抱著林向東，淚水浸濕了他肩頭的衣料。
她身材高挑，容貌出眾，此刻梨花帶雨、依依不舍的模樣，更是吸引了不少過往旅客的目光。
而當林向東低頭，溫柔而堅定地吻住她時，那畫面美好得如同電影鏡頭，瞬間讓周圍不少人都為之側目。
有年輕女孩羨慕地低呼，有男士投來帶著些許嫉妒的打量。
畢竟，能擁著這樣一位美人，在機場如此深情吻別，是許多男人暗自憧憬的場景。
鄭南蓉站在幾步之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看著女兒當眾與林向東親吻，只覺得一股血氣直沖腦門，尷尬、憤怒、無力感交織。
她想上前拉開，想呵斥，但周圍那麼多眼楮看著，她不能讓自己和女兒成為更可笑的談資。
她只能死死攥著手中的登機牌和護照，不停地看腕表，用幾乎要盯穿表盤的力道來宣泄內心的焦躁。
“瑩瑩，差不多了，該過安檢了！”
她的聲音因為壓抑而顯得格外生硬急促。
唇分，蔡婉瑩淚眼婆娑，痴痴地望著林向東，仿佛要將他刻進瞳孔里。
“我會盡快去看你。”
林向東抬手，用拇指擦去她臉頰的淚，聲音低沉清晰，“每天視頻，記得嗎？好好畫畫，好好吃飯。”
“嗯！”蔡婉瑩用力點頭，又撲進他懷里緊緊抱了一下，才在母親又一次的催促聲中，一步三回頭地，被鄭南蓉幾乎是半拉著走向安檢通道。
直到母女倆的身影消失在安檢門後，林向東才緩緩收回目光。
臉上的溫柔眷戀如同潮水般退去，恢復了慣有的沉靜。
他無視了周圍尚未完全散去的各色目光，轉身，平靜地離開了機場。
……
東升集團。
林向東剛踏入自己的辦公室，黃曉婷便敲門跟了進來，臉上帶著些微的忐忑。
“林總，您回來了。”
“嗯。”林向東脫下西裝外套，掛在衣架上，松了松領口，“有事？”
“是的，林總。昨天下午，有一位自稱是‘味絕食品公司’老板的黃先生來訪，希望能和您見面談合作。我按照您之前的吩咐，說您這兩天有要事不便打擾，讓他留下了聯系方式……”
不等她說完。
林向東便說道︰“這種事情，讓他和劉總談。”
昨晚到現在，他已經很累了。
“他剛才又打電話來詢問，說……他和軍哥認識。”
黃曉婷急忙補充道。
她不認識‘軍哥’，但是對方既然提了‘軍哥’，那就意味著身份不一般，肯定是林向東的熟人。
而她昨天耽擱了這麼大的事情，不知道會不會誤事。
認識鄭曉軍？
林向東眉梢微挑。
鄭曉軍幫過他的忙。
鄭曉軍的熟人，他自然是要見的。
“他就住在附近。”黃曉婷補充道。
“請他過來吧。”
林向東坐回寬大的辦公椅後，平靜地說。
“好的，林總，我馬上聯系。”黃曉婷松了口氣，快步退了出去。
大約半小時後，一個約莫四十出頭、身材精干、皮膚微黑、穿著得體休閑西裝的男人，在黃曉婷的引領下走了進來。
他臉上帶著生意人常見的笑容，但眼神銳利，走路帶風，有一股草根闖蕩出來的精明和江湖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