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後劉泰安的聲音明顯輕松了一些︰“向東兄弟，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林向東笑了笑︰“劉大哥客氣了。咱們之間，不說這個。”
掛了電話，林向東把手機放在桌上。
蔡婉瑩一直看著他，眼里帶著好奇。
“誰呀？”
“劉泰安。”
蔡婉瑩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復雜。
林向東把劉泰安托付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蔡婉瑩听完，臉上的擔憂更明顯了。
“向東，這……會不會惹上麻煩？”
蔡婉瑩小聲說，“劉泰安是道上的人，他的兄弟肯定也是的。如果他的仇家知道你在幫忙照顧老人孩子，會不會……”
林向東看著她那個擔心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
“你忘了這是哪兒了？”
蔡婉瑩愣了一下。
林向東收回手，端起奶茶喝了一口，語氣很淡︰
“雲海。不是溫哥華。”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窗外，那座熟悉的城市街景。
“在雲海，沒這忌諱。”
蔡婉瑩看著他，心里的擔憂慢慢散了。
她知道自己擔心也沒用。
這個男人做事，從來都是有分寸的。
她只是輕輕靠在他肩膀上，沒再說話。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林向東拿起一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內容很簡短︰
李長威，贛西省民興縣李家村。父親李有義，71歲。女兒李玲娜，13歲。
下面還有一個詳細的地址。
林向東看了幾秒，把手機收起來。
然後他撥通了猴子的電話。
“猴子，你帶人去一趟贛西接人。地址我發給你。”
電話那頭猴子的聲音干脆利落︰“明白，東哥。”
……
猴子開著車，和雷雲輪流換手，一路向北。
兩邊的山越來越高，村子越來越破，偶爾經過的鎮上，街上的人看著都帶著幾分警惕。
猴子心里暗暗嘀咕︰東哥這是讓來接什麼人？
到了李長威所在的縣城，又開了兩個多小時，終于找到了李家村。
村子幾百戶人家散落在山腳下。
房子大部分是那種老式的土坯房，牆皮剝落，露出里面的土坯。
村里的路坑坑窪窪，下了雨肯定沒法走。
猴子把車停在村口，下車打听。
他看到一個蹲在牆根曬太陽的老人，走過去，遞了根煙。
“老伯，跟您打听個人。”
老人接過煙，眯著眼看他︰“誰？”
“李長威。”
老頭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猛地站起來，把煙往地上一扔，轉身就走，走得飛快，像是見了鬼。
猴子愣住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雷雲，雷雲也是一臉莫名其妙。
“怎麼回事？”雷雲問。
猴子搖搖頭，皺起眉。
他換了個地方，又找到一個中年男人。
這次他沒直接問李長威，而是先聊了幾句，然後不經意地提了一句。
中年男人的反應和那老頭一模一樣——臉色一變，扔下一句“不知道”，匆匆走人。
猴子心里的疑惑越來越重。
他找了第三個人，這次是個年輕點的。
他直接攔住對方，沒讓他跑掉。
“兄弟，你別怕，我就是打听個人，不是來找麻煩的。”
年輕男人被他攔住，走不掉，只能硬著頭皮說︰“你打听誰？”
“李長威。”
年輕男人的臉色也變了。
但他沒跑，只是壓低聲音說︰
“你打听他干什麼？”
猴子說︰“我是來找他家里人的。”
年輕男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然後嘆了口氣。
“走吧，我帶你去。”
路上，年輕男人把事情說了。
李長威，三年前干了一件震驚整個縣的大事。
那年村里的村霸，說是要收什麼“農用機械保養費”。
其實就是欺負村里人老實，想訛錢。
村里的一個老人去找他們講理，結果被打斷了三根肋骨。
村里人敢怒不敢言。
後來那幫人越來越過分，甚至闖到人家家里，調戲人家媳婦。
有一天，那幫人又來了。
李長威那天正好在家。
他一個人，一把砍刀，砍翻了七個。
當場死了四個，剩下三個送醫院也沒救過來。
然後李長威就消失了。
有人說他跑了，有人說他死了，沒人知道。
但村里人都知道一件事。
那七個地痞的家屬，沒一個敢來李家坳鬧事。
他們怕。
怕李長威哪天回來，找他們算賬。
猴子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劉泰安要把這老人孩子托付給林向東。
如果他有這麼猛的兄弟，那他也會做同樣的事情。
年輕男人把他帶到一戶人家門口。
房子比村里其他人家還要破舊一些，牆上的土坯都裂開了縫，門板也歪了。
院子里種著幾棵白菜，幾只雞在牆角刨食。
一個老人坐在院子里，曬著太陽。
他穿著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棉襖，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
老人眼楮閉著，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事。
旁邊蹲著個小女孩，扎著兩個羊角辮，臉凍得紅撲撲的。
她正用樹枝在地上劃拉著什麼，听到腳步聲，抬起頭，警惕地看著門口。
猴子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一老一小。
他深吸一口氣，走進去。
“請問，是李有義李老伯嗎？”
老人睜開眼楮，看著他，目光渾濁，但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警惕。
“你是誰？”
猴子在他面前蹲下，放低聲音︰
“老伯，是劉泰安劉大哥讓我來的。來接您和孫女去雲海。”
老人的眼楮亮了一下。
他看著猴子，看了很久，然後慢慢點了點頭。
“你們是泰安委托的人。”
猴子點點頭。
老人沉默了幾秒，然後慢慢站起來。
“玲娜，收拾東西，咱們走。”
小女孩愣了一下，然後“哦”了一聲，跑進屋去。
猴子看著老人的背影，忽然說︰
“大爺，您就不怕我們是騙子？”
老人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讓猴子心里一震。
“泰安前兩天托人捎過話來，說這幾天會有人來接。”
老人的聲音很平靜，“你剛才叫出他的名字，就行了。”
猴子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劉泰安為什麼能把新安幫做到今天。
不只是因為他狠。
更是因為他做事，讓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