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真想去看看林向東狼狽的樣子，看看林向東此刻是什麼表情。
丁元奎看著他那副樣子，皺了皺眉。
吳曉鵬先是發呆，然後詭異地笑，莫名其妙。
丁元奎轉頭對劉豪說︰“他是不是傻了？”
劉豪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可能吧。”
趙大剛也湊過來看了一眼，沒說話，又回去吃飯了。
吳曉鵬笑夠了，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看著金寶，金寶也在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吳曉鵬先移開了目光。
金寶把吳曉鵬送回雲鼎府的大門口，隨後便開車離開。
……
金寶把車停在雲鼎府門口，沒熄火。
他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後座的吳曉鵬。
吳曉鵬靠在座椅上，臉沖著窗外，看不清表情。
他已經頭洗過澡了，但身上還是有一股臭味，像從垃圾堆里撈出來的。
金寶沒說話，把車門鎖打開了。
吳曉鵬推開車門，下去，站在路邊。
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眯著眼，像一只剛從洞里爬出來的老鼠。
金寶踩了油門，車子駛離，拐過路口，不見了。
吳曉鵬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然後他轉身，走進小區。
保安先是愣了會兒，才認識他，沖他點了點頭，吳曉鵬沒理會。
他穿過花園，走進單元樓，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按了樓層。
電梯往上走，鏡子里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窩凹陷，嘴唇干裂，像剛從墓地里爬出來的。
他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很短，像刀鋒上閃過的一道光。
門開了。
他走出電梯，站在家門口。
門沒鎖，虛掩著。
他推開門，走進去。
客廳里，沈春華坐在沙發上，手里攥著手機，屏幕亮著，但她沒在看。
茶幾上擺著一杯涼透的茶，旁邊是一碟沒動過的點心。
她听到動靜，抬起頭，看到吳曉鵬，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彈起來。
“曉鵬！”她沖過來，一把抱住他，抱得很緊，緊得他喘不過氣。“你回來了……你終于回來了……”她的聲音在發抖，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他的肩膀上。
吳曉鵬站著，一動不動。他任由她抱著，沒有回抱，也沒有推開。
他的目光越過沈春華的肩膀，落在客廳里。
王山和王林站在沙發旁邊，臉色蒼白，嘴唇緊抿。他們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王山的脖子上還貼著紗布，王林的左手纏著繃帶。
他們看著吳曉鵬，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吳曉鵬沒看他們。
沈春華松開他，上下打量，手在他臉上、肩上、胳膊上摸來摸去。
“他們打你了嗎？有沒有受傷？哪里不舒服？”
她的聲音又急又碎，像斷了線的珠子。
吳曉鵬推開她的手，沒說話，走進臥室，關上門。
沈春華站在客廳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愣了好一會兒。
她轉過身，看著王山和王林。“你們先出去。”
王山和王林對視一眼，低著頭出去了。
門關上了。
吳曉鵬從臥室出來的時候，換了一身干淨的衣服，頭發也吹干了。
他走到沙發前，坐下，拿起茶幾上那杯涼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
沈春華坐在他旁邊，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你爸爸下午三點到雲海。你有什麼委屈，都可以跟他說。”
吳曉鵬沒說話。
他看著窗外，陽光照在花園里，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散步，有人在陪孩子玩。
一切如常，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收回目光，站起來，走進臥室，關上門。
沈春華坐在沙發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下午三點，雲海機場。
吳衛國從到達口出來，他的臉色很差，眼袋很重，胡茬青黑一片，像幾天沒睡了。
沈春華迎上去，“曉鵬在家，問他什麼他都不說。”
她跟在吳衛國身邊，步子很快，“這次一定不能輕饒了綁架他的人。他們虐待曉鵬，把他害成那個樣子……”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吳衛國一言不發，大步往外走。
上了車，沈春華坐在副駕駛，從後視鏡里看著吳衛國。
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楮，臉上的表情很沉。
沈春華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外網那些自曝視頻發出來的時候，她擔心了好幾天，怕有人借題發揮針對吳家。
但後來風平浪靜，什麼事都沒有。
她以為是吳衛國已經擺平了，現在看他這副表情，不像擺平了的樣子。
“衛國？”她試探著叫了一聲。
吳衛國沒睜眼︰“開車。”
司機發動車子，駛出機場。
一路上沒人說話。沈春華幾次想開口，看到吳衛國那張臉，又把話咽回去了。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樹木、房屋、行人，一幀一幀的，像默片。
雲鼎府。
吳衛國下了車，大步走進樓里。
沈春華跟在後面，幾乎是小跑。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按了樓層。
電梯往上走，數字一格一格跳動。
沈春華站在他旁邊，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煙味，很濃。
門開了。
吳衛國走進客廳，沈春華跟在後面。
“曉鵬！曉鵬！爸爸來了！”
她喊了兩聲，臥室的門開了。
吳曉鵬走出來，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頭發亂糟糟的，臉色還是很差。
他看到吳衛國，腳步頓了一下，然後慢慢走過來，站在他面前。
他的目光在躲閃，不敢直視。從小到大，他最怕的就是父親。
不是怕他打他，是怕他那種沉默的、不怒自威的眼神。
那種眼神像一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沈春華站在旁邊，看看吳衛國，又看看吳曉鵬︰“曉鵬，快把這些天的遭遇告訴爸爸。有什麼委屈都說出來，是誰欺負你，爸爸一定不會放過他。”
吳曉鵬張了張嘴，正要開口。
吳衛國抬起手，一記耳光甩在沈春華臉上。
啪。
聲音很響，在安靜的客廳里回蕩。
沈春華整個人被打懵了，她捂著臉，瞪大眼楮看著吳衛國，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