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隆握著手機，手指在發抖。
馬英雄把書退回來，意味著事情辦不成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盡可能平靜︰“好的，謝謝馬市長。麻煩您了。”
“不客氣。”馬英雄掛了電話。
李春隆坐在辦公室里，手里還攥著手機。
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辦公桌上，把那些文件照得發白。他看著那些文件，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連馬英雄都辦不了，這是鐵了心，不想讓他做生意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那台挖掘機還停在原地，樹蔭下那幾個工人還在打牌。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辦公桌，坐下來。
李春隆握著手機，手指在發抖。
電話已經掛了。
李春隆找到魏紹杰的號碼。
只是沒撥出去。
屏幕上“魏紹杰”三個字暗下去，映出他的臉。
他深吸一口氣，又撥了一遍。
響了兩聲，通了。
“魏經理，我的貨明天就要運出去。”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李總，我現在在外地。等我回去再說，好不好？”魏紹杰的語氣很客氣，但李春隆听出了那客氣底下的冷漠。
“魏經理，你……”
“李總，不好意思，我這邊還有個會。回頭再聊。”
電話掛了。
李春隆知道，魏紹杰不是在出差，是在等他低頭。
等他的貨出不去，等他的訂單違約，等他走投無路，然後乖乖簽下那份合同。
魏紹杰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翹起來。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他咂了咂嘴，品味著那絲甘甜。
手段是見不得光，但效果好就行。
以東升現在的手段，路想讓它通它就通，想讓它不通它就不通。
只要他願意，李春隆的貨半年都運不出去。
他要的就是李春隆著急，要的就是他吃不下飯、睡不著覺，要的就是他主動打電話來求他。
等到李春隆撐不住了，自然就會坐在談判桌前，認認真真地談收購的事。
咚咚咚。
這時，敲門聲響起。
“進來。”魏紹杰坐直了身體，臉上的笑容收起來，換上一副正經的表情。
門開了，助理陳鈺走進來。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職業套裝，頭發扎成馬尾，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看起來很干練。
“經理，海達鐘表的汪總想跟您約個時間見面。”
她翻開文件夾，看了一眼日程，“他說隨時都可以。”
魏紹杰點了點頭。海達鐘表是他自己挖掘的品牌，專門幫歐洲的鐘表公司代工，技術很好，設備也很先進。
他跟劉兆虎提過，劉兆虎也同意收購，準備列為東升的自營品牌。
一塊好表，對男人來說很重要。
東升要做自營品牌，把鐘表作為高端品牌，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
退一步說，就算東升自營的鐘表不好賣，還可以換個商標，按水貨往外賣。
“約個中午的時間，餐廳你來選。”魏紹杰說道。
陳鈺在本子上記下來，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魏紹杰靠在椅背上，又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
……
中午，魏紹杰來到公司附近的一家西餐廳。
餐廳不大，但環境很好，燈光柔和，桌上鋪著白色的桌布，擺著一朵新鮮的玫瑰花。
汪景林已經坐在里面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但臉上的疲憊藏不住。
他面前擺著一杯沒動過的水，雙手放在桌上，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的，暴露了他心里的不安。
“汪總，久等了。”魏紹杰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汪景林站起來，伸出手，魏紹杰握了握，兩個人坐下。
服務員過來點菜，魏紹杰點了牛排和沙拉，汪景林點了同樣的。
菜上得很快，但兩個人都沒怎麼吃。汪景林切了一塊牛排，放進嘴里，嚼了兩下，咽下去，放下刀叉。
“魏經理，我們明人不說暗話。”汪景林看著他，目光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我的貨出不去，物流公司不來收，我自己找的貨車連工業區都出不去。我知道是東升干的。”
魏紹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他看著汪景林，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汪總，你這話我可就听不懂了。物流公司不來收貨是他們的自由，園區不讓你出去，你應該去找園區，跟我們東升有什麼關系？”
汪景林苦笑了一下︰“魏經理，咱們就別繞彎子了。你要收購海達，我認了。但你總得給我一個體面的價格吧？”
他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這是我們海達的資產清單。光是加工陀飛輪夾板、擒縱機構這些核心部件的設備，都是從國外進口的精密機床。最貴的一台要上千萬。整個工廠的設備加起來，就算折舊，價值也超過二千萬。”
汪景林可沒亂說，海達鐘表是南江省唯一擁有高精機床的企業。
魏紹杰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沒接。他從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汪景林面前。
“汪總，這是我們東升的新方案。五百萬現金，加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汪景林看著那份合同，沒有伸手去拿。他的臉色很難看，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魏紹杰以為他要站起來走人。
但汪景林沒有走。
他低下頭，看著那份合同，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
“魏經理，我要是不同意這個價格，是不是我的公司就沒辦法經營了？”
他的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
魏紹杰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汪總，你這話我真的听不懂。東升是真心想跟海達合作。海達的技術和設備，我們很看重。但如果你不願意，我們也不能勉強。雲海做代工的企業不少，我們可以換一家。”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汪景林知道，東升不會換一家。
他們盯上了海達，就不會放手。
他也知道，如果他不簽，他的貨永遠出不去，他的工廠會慢慢死掉。
他听說過東升的手段，也听說過東升的靠山。
如今市長明牌撐腰，東升在雲海真是橫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