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國棟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壺茶，茶已經涼了，他沒心思喝。
堂屋里陸續來人。
最先到的是林萬山，七十多歲，頭發全白了，腰彎得像一張弓，走路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挪進來。
“國棟，向東那個項目，真的能賺百分之五十？”林萬山的聲音沙啞，像風吹過枯葉。
林國棟點了點頭︰“萬山叔，真的。政府項目，而且，向東承諾保本的。”
林萬山渾濁的眼楮亮了一下，他坐在椅子上，手搭在拐杖上，手指輕輕摩挲著拐杖頭。
第二個到的是林國富，他臉上帶著笑，他一進門就喊，“向東那個項目，真保本啊？”
林國棟笑著說︰“真的，政府項目，向東承諾保本的。”
林國富坐下來，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
他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煙霧在燈光下散開。
“可惜我手里閑錢不多，現在只有一百多萬。”林國富頓了頓，“份額有限制嗎？”
林國棟點了點頭︰“向東說了，份額有限，先到先得，而且，封頂10萬。”
林國富愣了一下，“封頂十萬？”
這種保本收益，他還想買個幾百萬扔在那兒呢。
這時，林志遠走了進來，他一進門就笑著跟林國棟打招呼，“國棟哥，向東這個項目，我也要投。給我留個500萬份額。”
他的聲音很大，故意讓周圍的人都听見。
林國棟看了他一眼。“志遠，你別想太多了，每人上限只能買10萬。”
“只能買10萬！”
林志遠站在堂屋門口，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就听到林國棟那句“每人上限只能買十萬”。
他愣住了，手里還夾著那根剛點上的煙，煙灰掉在地上，他沒察覺。
“十萬？”林志遠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國棟哥，你沒開玩笑吧？我準備了五百萬，你跟我說只能投十萬？”
林國棟端起那杯涼透的茶，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
“志遠，這是向東定的規矩。不是我有意卡你。”林國棟的語氣很無奈。
林志遠的臉漲得通紅。
他為了這個項目，專門找了幾個做生意的朋友，先借了五百萬。
現在好了，十萬。
他站在那里，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郁悶地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但很快又放下了，怎麼坐都不舒服。
“志遠，你就別抱怨了。”林國富在旁邊嘿嘿笑，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我手里就一百多萬現金，本來也想著多投點，現在好了，大家都十萬，全都公平。”
他從口袋里掏出煙，又點了一根，抽得美滋滋的。
他剛才還在心疼自己只有一百多萬。
現在限額十萬，他心里反而舒坦了。
林萬山拄著拐杖，坐在角落里，渾濁的眼楮眨了眨。
門口又進來幾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林國強的兒子林曉東，三十出頭，听說村里有項目，特意趕回來。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衛衣，牛仔褲，運動鞋，頭發有點長，臉上帶著風塵僕僕的疲憊。
他一進門就問︰“國棟叔，向東那個項目，我要買200萬份額。”
林國棟看了他一眼︰“每人上限十萬。”
林曉東愣住了。
上一次林向東的項目，林曉東就沒參與。
這一次，他听說林向東又搞了一個項目，于是就找朋友們借錢，準備賺一筆。
反正他朋友的錢也沒有投資的去處，正好借過來用。
“怎麼這樣。”
林曉東嘀咕著，退到一邊，靠在牆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跟在林曉東後面的是林國強的女兒林曉梅，二十七八歲，在鎮上的衛生院當護士。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外套，頭發扎成馬尾，看起來很干練。
她一進門就喊︰“國棟叔，我也要投。我買150萬。”
她從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這是我和我老公攢的，本來打算買房子的，听說向東有項目，先投進去賺一筆。”
林國棟搖了搖頭︰“這次的項目有上限，每人最多買10萬，還是先到先得，晚了就沒了。”
堂屋里人越來越多。
林國棟的堂弟林國平，四十出頭，在鎮上開了個修理鋪，修摩托車、一年掙個十幾萬。
他穿著一件沾滿油漬的工作服，手上還有沒洗干淨的機油。
他一進門就嚷嚷︰“國棟哥，我投三十萬！現金！”
他從一個塑料袋里掏出三十沓鈔票，整整齊齊地碼在桌上。
鈔票是嶄新的，銀行的捆鈔帶還沒拆。
林國棟看了他一眼︰“你帶這麼多現金干嘛？不怕搶？”
林國平笑了︰“怕什麼？一路上我都是跑著來的。”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氣。
林國富在旁邊開玩笑︰“國平，你把二十萬收回去。”
林國平不解地說，“為什麼啊？”
林曉東說道︰“這次項目，每個人的份額上限是10萬。”
“這，這怎麼能這樣呢。”林國平懵逼了。
他先前的項目沒跟著投，只能看著堂兄弟們掙錢。
好不容易等到林向東有了新項目。
結果，他只能投10萬。
祠堂角落里，林萬山的兒子林建國也來了。
他四十多歲，在村里種田，皮膚曬得黝黑，手上全是老繭。
他穿著一件舊迷彩服，腳上蹬著一雙解放鞋，看起來像個老農民。
他手里攥著一個包，包里有53萬，是他和老婆省吃儉用攢了兩年的。
他站在人群後面，不敢往前擠。
林國棟眼尖，看到了他。“建國，你手里有多少？”
林建國不好意思的說︰“53萬。”
“這次只能投10萬，每個人上限只能買10萬。”
林國棟對林建國說道。
“只能投十萬嗎？”林建國錯愕的看著林國棟。
要知道，他這53萬是全家攢的錢。
都是辛苦錢。
以前都是存銀行，根本不敢投資。
得知林向東帶著村里人掙錢，還是政府的穩定項目，他才把銀行存款取出來，想要實現財富增值。
“下次吧，下次向東還有別的項目。”
林國棟說著，便把錢收好，並且寫上林建國的名字和金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