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琛站在安檢口外面，看著林書鴻的背影消失在候車大廳的人群里。
他的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他使勁忍著，沒讓它們掉下來。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像壓著一塊石頭。
身邊從來不缺人，東升互助會上上下下發展了幾千號人，隨便喊一聲就有一大群人圍過來。
但那些人跟他不是朋友。
林書鴻是唯一願意听他說話的人，听他講廢話、講那些不著邊際的想法、講他那些亂七八糟的夢。
林書鴻不會嫌他煩，不會打斷他，不會說他幼稚。
他願意听，是真的在听，听完還會認真地給意見。
現在林書鴻走了，去臨安了。
以後想找個人說話，都不知道找誰。
林向東走過來，大手伸過來，在他腦袋上拍了拍︰“好好讀書，明年去陪書鴻。”
陳琛抬起頭看著林向東，用力點了點頭︰“東哥，我會的。”
林向東收回手，看著他︰“最近給你安排的那些講座，听得怎麼樣了？”
陳琛愣了一下，撓了撓頭︰“還行吧。就是那些東西，听著像是用來坑人的。”
他說的是金融講座里的那些內容。
杠桿、對沖、做空、衍生品。
講師講得天花亂墜，很多人听得雲里霧里。
但他一听就明白了。
這些東西玩好了能賺大錢，玩不好能把人坑死。
林向東又拍了一下他的腦袋。
“好好學，一定要學到精髓。金融是現代社會最頂層的游戲規則，學好了你就能看懂很多別人看不懂的東西。”
陳琛點了點頭，又想起一件事︰“東哥，我大學就讀金融專業嗎？”
林向東看著他︰“如果你願意。”
陳琛想了片刻︰“那我就讀金融專業。”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動車開始檢票了，廣播聲在候車大廳里回蕩。
林書鴻排在隊伍中間，慢慢往前移動。
他回頭看了一眼候車大廳的方向，隔著重重人群已經看不到陳琛他們了。
他轉回頭掏出手機，給林向東發了條消息︰“東哥，我上車了。”
發完把手機攥在手里，然後走進站台。
動車停在那里，白色的車身在陽光下反著光。
林書鴻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他把行李箱放上行李架，坐下來，把包放在腿上。
動車慢慢啟動，窗外的站台往後退，送行的人群越來越小。
林書鴻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隨著，動車繼續往前開，他低下頭，翻開那本還沒看完的國際貿易實務，一頁一頁地看。
……
九月，雲海大學迎來了新一屆的學生。
校園里到處是拖著行李箱的新生和陪送的家長。
報到的隊伍排得很長，從教學樓一直延伸到校門口，有人在發傳單，有人在指路，有人在幫新生搬行李，嘈雜聲、笑聲、行李箱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混在一起。
林向東已經有很長時間沒回學校了。
上一次踏進校門還是幾個月前的事，那次是回來請張利民他們吃飯，在籃球場上遇到了李鋒和鐘亮明，順手幫林萬強解了個圍。
之後他就再也沒回來過。
不是不想回來，是實在抽不出時間。
東升的攤子越鋪越大，超市、物流、食品、房地產等，每一個板塊都需要他盯著，每一天都有處理不完的事情。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是王瑞給他打的電話，不是發消息，是打電話。
王瑞很少打電話，一般都是發消息，幾個字，把事情說清楚就完事了。
今天他打了電話，說明事情重要。
“向東，學校想請你給新生做一次演講，激勵和鼓勵大學生創業。”
王瑞的聲音從听筒里傳來，帶著一絲公事公辦的正式感，這是他在學生會鍛煉出來的習慣︰“時間定在4號晚上，迎新會上。你有空嗎？”
他頓了頓，語氣變了︰“另外，咱們大三了。需要在考研、保研、就業、考公考編、出國深造這幾個方向里做選擇了。我打算考編，已經在準備了。”
林向東靠在椅背上，手里拿著手機，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上。
大三。
這兩個字在他腦子里轉了幾圈，像一顆石子投入湖面，蕩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重生到現在，大學的校園時光，他都是快進著過的，十倍速、百倍速，一眨眼就過去了。
他在校的時間極少，大二那一年基本沒怎麼在學校，課是趙根幫他簽到，考試不掛科，全靠學校老師們的‘恩情’。
“向東？你還在听嗎？”王瑞的聲音從听筒里傳來。
林向東回過神來，笑著說道︰“听著呢。不就是新生演講嘛，在學弟學妹面前裝個逼。”
他的語氣很輕松，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王瑞松了一口氣︰“你同意的話，那就4號晚上。迎新會在大禮堂，七點開始。你大概講十幾分鐘就行，當然，想講久一些也沒問題，隨你心意。”
林向東應了一聲︰“好，我一定到。”
掛了電話，林向東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然後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一個內線號。
“曉婷，來我辦公室一趟。”
不到兩分鐘，黃曉婷推門進來。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職業套裝，頭發扎成低馬尾，看起來比以前更干練了。
自從休學跟在林向東身邊，她就像一塊吸水的海綿，迅速地吸收著一切能學到的東西。
從最初的手忙腳亂到現在的從容應對，她的成長肉眼可見。
“林總，您找我？”她站在辦公桌前，手里拿著一個筆記本，隨時準備記錄。
“4號晚上有個迎新會。”
林向東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黃曉婷點了點頭︰“我也收到了通知。”
林向東說道︰“我會上去講幾句，不過不準備全脫稿。你幫我寫個稿子，不用太長，十幾分鐘的量。”
黃曉婷翻開筆記本，拿起筆︰“林總，您想講什麼方向？創業經歷？還是給新生的建議？”
林向東想了一下︰“創業經歷簡單提一下就行，別講太多，顯得在炫耀。給新生的建議倒是可以多說幾句。”
他頓了頓，
“大一新生剛從高中過來，很多人還不知道大學該怎麼過。迷茫是正常的，但迷茫不能當飯吃。告訴他們，大學四年，可以玩，可以談戀愛，可以打游戲，但一定要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找到了，就拼命去做。找不到，就多試試。試錯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黃曉婷飛快地記著，筆尖在紙頁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