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新生活體驗館出來的時候，許文昊的腳步比來時快了一些，像是想把剛才那種讓他不太舒服的氛圍甩在後面。
謝彥跟在他旁邊，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但沒有說話。陸明遠走在他們後面，依然保持著那副不多言的狀態，但步伐也不慢。
許文昊只想快點離開這個地方。
就在這時，姜凝開口了︰“不是說想去景區嗎？現在光線還行，去石林應該來得及。”
許文昊的腳步明顯頓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氣，轉過身來，語氣比剛才輕快了不少︰“好啊，來雲海一趟，總得看看你們這邊的自然風光。”
謝彥也跟著點頭︰“石林我听說過，網上照片挺好看的。”陸明遠沒有表態，但他向車門方向走的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
于是，一行人重新上車，調轉方向，往石林景區開去。
雲海市區的街道漸漸被甩在身後，窗外的建築從密集變成稀疏，又從稀疏變成大片的綠意。
路兩旁的樹越來越高，偶爾能看到遠處起伏的山影。許文昊坐在副駕駛，側頭看著窗外，手指輕輕敲著膝蓋，像是心情終于恢復了正常。
大約四十分鐘後，車子駛入一條通往景區的主干道。路邊的指示牌上寫著“石林景區，前方2公里”，字體是統一的褐色底白字，看上去是政府統一規劃的旅游標識系統。
就在這時候，陸明遠忽然說了一句︰“左邊。”
許文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道路左側有一片被圍擋圈起來的工地，圍擋上印著“東升集團”的Logo和一行宣傳語，內容寫著“東升國際度假酒店，2013年盛大啟幕”，下面附著一幅效果圖，是一棟設計現代的建築群，和景區周邊的自然景觀看起來並不沖突，反而顯得協調。
工地里面，塔吊已經立起來了，幾棟建築的地基正在施工中，大量工人和機械正在忙碌，往來有序。
圍擋上還印著“雲海市重點文旅項目”的字樣，落款是石林風景區管委會和東升集團聯合署名。
車速減慢了一些，許文昊的目光在那片工地上停留了好幾秒，才慢慢收回來。
他沒有立刻說話，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措辭。
謝彥坐在後排，也看到了那片工地。他的目光在那塊巨大的圍擋上掃了一輪，然後嘴角浮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東升……還搞酒店？”他開口，語氣帶著一種“有意思”的意味，“一個做超市起家的公司，跑到景區來蓋酒店，跨度挺大的。”
許文昊終于找到了一個安全的方向，順著話題接了下去︰“其實這種跨界挺常見的。很多企業做大了之後，手里有現金，就開始到處投資。但跨界投資的成功率其實很低，尤其是從零售跳到文旅，中間差了不止一個台階。”
他靠在座椅上，轉頭看了裴琳一眼，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話並沒有得罪任何人，然後繼續說︰“景區酒店這個行業，看著光鮮，實際上運營成本很高。旺季就那麼幾個月，淡季的時候房間空置率非常高，人工成本卻降不下來。而且酒店管理本身就是一個很專業的領域，不是說你有錢蓋出來就能賺錢的。”
謝彥接了一句︰“我去年寫論文的時候剛好查過文旅行業的數據，國內景區酒店的整體投資回報率並不高，大部分項目收回成本都要七八年以上，很多甚至一直虧損，只能靠政府補貼撐著。”
許文昊點頭說道︰“所以我說，這種投資，看著是多元化布局，但實際上就是拿著現金去填一個自己不熟悉的坑。說得難听一點，和去少林寺門口開理發店差不多。”
他這話說出來的時候，車里有短暫的安靜。
趙小雲坐在後排，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停了一下，像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裴琳看了許文昊一眼，沒有說話。
這讓許文昊等人更得意了，自認為扳回一局。
車子繼續往前開。
石林景區的入口越來越近了，路邊出現了更多的指示牌和引導標識，還有一排整齊的游客服務設施。
下車後，一行人沿著景區入口的步道往前走。剛走出不到三十米，左側便出現了一家景區便利店，門頭不大，玻璃門上貼著“東升便利店”的綠色標志。
透過玻璃門可以看見，貨架上擺著各式各樣的飲料和零食。
許文昊走到便利店門口，掃了一眼里面的貨架，發現這里的商品幾乎全是東升品牌的產品。
礦泉水、泡面、餅干、罐頭、速食粥、自熱米飯、堅果零食，每一件都印著東升的標志。
靠牆的一面貨架上，還整整齊齊疊放著防曬衣、漁夫帽、登山鞋、運動襪，也都是東升的產品。
從吃的、喝的到穿的用的，整個便利店的商品清一色地打上了“東升”的標簽。
他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定住了，既不進也不退，就那樣停了好幾秒，沒有說話。
謝彥原本還在跟陸明遠說雲海的空氣不錯，看到這一幕，說話的聲音中斷了。
此刻，謝彥站在便利店門口，目光掃過那些貨架，又看了看門頭上“東升便利店”這幾個字，像是在做某種心理上的換算，但沒有算出他想要的結果。
陸明遠走上前，越過許文昊，拿起貨架上一瓶東升礦泉水，看了一眼瓶身上的生產地址和許可證號，又放回去，然後拿起一包餅干的包裝袋看了看配料表。
他看完，放下，沒有評價。
許文昊終于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挺全的。”
他只說了三個字，但那個語氣里已經沒有了剛才的篤定和自信。
他轉過身，往回走了兩步，像是想離開這家便利店的範圍。
但他剛轉身，就發現便利店旁邊還有一家更大的店面，門上掛著“東升特產超市”的招牌，里面除了東升自營產品，還陳列著各種雲海本地的土特產，旁邊有一塊牌子，上面寫著“進入東升網店，特產一鍵快遞到家”。
許文昊看到那塊牌子時，腳步停了一下。